第二天,崔玉凝起了个大早。
今天不是被琅珠或璎珞叫醒的,是她自己醒的。
夏末秋初的早晨天光渐渐晚了,她起来的时候外头还是蒙蒙亮,守夜的小丫头也还在打瞌睡。
昨夜她心里总是惴惴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
其实她已经做了非常充分的准备了,可是她的人生喜欢“意外”和“困难”,连梦里都是卷宗被烧了或者顾因被人害死了。
匆匆吃过早饭,崔玉凝就带着璎珞直奔大理寺。
到大理寺的时候,天光大亮。
崔玉凝从马车上下来,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写着“大理寺”的匾额,深吸一口气,迈步往里走。
走了两步,忽然觉得不对劲,周围怎么有这么多人在看她。
昨天她来的时候,上值的官员们都在自己的直房里,院子里安安静静的,没几个人看见她。
今天不一样了,刚好是大家上值的时间,门口来来往往的都是人。
穿绿色官袍的、穿绯色官袍的,三三两两地从她身边经过,有的抱着文书,有的端着茶盏,有的正跟同僚边走边说着什么。
每个人在看见她的时候都默契的顿了一下,有人下意识地别过脸去假装没看见,有人站在廊下,目光试探地往她这边瞟。
崔玉凝不用猜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晏宁公主来大理寺胡闹什么。
小公主虽然从不踏足办公场所,但是排场大到很特别,这些官员认出来一点都不奇怪。
饶是厚脸皮如她也会因为这些目光犹豫,她在心里暗自唾弃自己沉不住气。
崔玉凝顿了顿,把脊背挺得笔直,下巴微微扬起,目不斜视地带着自己的人往季泊如的直房走。
来都来了,顾因的案子送到大理寺来了也没背着人,况且这几天肯定要有个了解了,没必要躲着人。
顾因是她的朋友也是人尽皆知的事情,无论她走不走后门都一样会觉得她走后门了。
身后传来压低了声音的窃窃私语,断断续续地钻进耳朵里。
崔玉凝没仔细听,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就对了。
……
裴则是在崔玉凝后面到大理寺的,他到的时候还看见了崔玉凝的车架。
原本他是没空过来的,但是自从赐婚圣旨下来以后,他在翰林院基本上就无事可做了。
他现在在翰林院的同僚眼里就是待字闺中的大闺女,就等着被晏宁公主娶回家做个摆设。
昨晚回去后他问了黍酒那个擅长用毒的大夫的事,黍酒今早天还没亮就有消息了,他特地过来跟季泊如说一声。
黍酒是崔璟祁留下的人,帮他在京城处理一些事情。主要是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情,其他事有常乐公公在办。
他刚迈进大理寺的院子,就听见廊下有两个人在低声交谈。
“晏宁公主是不是看上季少卿了?”
裴则的脚步一顿。
他站在树荫下,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出声。
说话的是个约莫三十岁的官员,穿着一身绿色的官袍,手里捧着一摞文书,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脸上还带着点兴奋。
旁边的人摇了摇头:“不可能,你是不知道公主有多喜欢小裴大人,据说公主从小见裴大人的第一面就认定他了。”
裴则站在树下,闻言暗自点了点头。
这话说得还算公道。
“你懂什么。”那绿衣服的官员压低了声音,但语调却更兴奋了,“季少卿长得可不比小裴大人差,而且还是跟他同年的状元郎。”
旁边的人突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居然也跟着点点头,“你说的也是啊,季少卿短短两年都到正四品了,没记错的话小裴大人应该一直在六品没动过吧。”
“季少卿也就是出身不好,不然哪里还有小裴大人的事。”两位大理寺的官员都是无条件站在季泊如这边的,对于他们来说若是能成为驸马那可是天大的好事。
裴则站在原地,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不巧,这两个人他刚好认识,靠着祖荫在大理寺当主簿,跟他大哥算是同窗,读书不上进,但看热闹说八卦特别有劲。
……
季泊如的直房里。
季泊如坐在桌案后,因为地方太小,崔玉凝和裴则不得不肩并肩并排坐着,两个人的手臂几乎要挨在一起。
整个房间的气氛都十分诡异,崔玉凝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裴则。
她一大早跑来大理寺,本来是想盯着季泊如,顺便跟他聊一聊案子的怎么解比较好。结果她刚坐下不久,裴则就进来了,还自顾自地搬了把椅子放在她旁边坐下了。
她用余光瞥向裴则,想看看他来干什么。
裴则大概是感觉到了她的目光,偏过头来,笑眯眯地看着她,开口道:“殿下,好久不见了。”
崔玉凝轻轻“哼”了一声,前两天刚知道自己要当驸马的时候还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的,这么快就调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