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凝想了想，让璎珞把徐树叫来。

“你跑一趟府里，把跟顾因相关的所有材料都搬到大理寺来。”崔玉凝对徐树吩咐，想了想又补充道，“账本、药方、往来书信，只要是跟顾家有关系的，一样都别落下，如果你不知道就问琅珠。”

徐树愣了一下，答应道：“是。”

徐树离开的时候时间还早，崔玉凝看着季泊如，问：“季少卿看得怎么样了？有什么想法吗？”

季泊如点点头又摇摇头，说：“有一些想法，但还没看完，暂时还不成熟。”

原本她是准备跟季泊如好好聊一聊顾因的案子，可眼下这情况今天好像聊不成了。

本来案件材料就多，这会儿又要看账本那些东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理完。

她盘算着一会儿徐树回来她就直接回去，有问题明天再过来就是了。

临走之前，她还是有些不放心，特地提醒了一句：“季少卿，顾因的人在她入狱之后都被管控起来了。梅氏用药、吃食方面，我的人都盯着，没有出过差错。”

季泊如抬起头，目光从卷宗上移开，落在她脸上。

崔玉凝继续说，她也不藏着掖着了，把自己的怀疑全盘托出：“她的死亡有蹊跷。还请您着重检查一下验尸报告，如果有需要，一定要重新验尸。”

其实到现在基本上可以洗脱顾因的嫌疑了，但因为没有其他嫌疑人，而梅氏又的的确确是因为相克药物中了毒才一直关着她。

季泊如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找到摊在一旁的验尸报告上，一边看，指尖一边在上面轻轻叩了两下。

片刻后，他抬起头，郑重地点了点头：“好。”

崔玉凝放心了。

“那我明天再来。”她轻轻拍了拍裙角，朝季泊如微微颔首，转身大步走出了直房。

……

崔玉凝离开大理寺的时候，日头已经彻底偏西了。

她走在院子里的时候，只看到其他官员的身影已经在大门口了。

季泊如早就到了下值的时间，但是碍于公主的压力没有按时下值。

在公主走后他也没有立刻走，他把卷宗重新整理了一遍，验尸报告放在最上面，然后是顾因的口供，再然后是梅氏生前的用药记录。

他把徐树送来的账本也粗略翻了翻，虽然没来得及细看，但大致知道里面记了些什么。

等他把所有材料归置妥当，走出直房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大理寺的院子里空空荡荡，廊下的值房早就熄了灯。

守门的差役看见他出来，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季少卿”，他也只是点了点头。

下值后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来到了樊楼。

樊楼这种地方以他的收入是没有办法经常来的，一壶茶要三两银子，一盘时新果子要五两银子，更别说每一旬推出的“限定”点心更是高价。

在这里随便点几个菜，他半个月的俸禄就没了。

但是谁让这是裴则的产业呢。

说起来也奇妙。大晏的官员是不可以从商的，所以几乎没有人知道，京城最大的樊楼，背后的东家就是裴则。

不过未来也不用瞒着了，大晏的驸马可以明目张胆的做这些事。

季泊如跟着侍应穿过连廊走到北楼深处，他推开那道不起眼的木门。

门内是一间雅致的厢房，不大，但布置得讲究。

裴则已经等在里面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月白色的衣服，正靠在椅背上看手里的什么东西。听见门响，他抬起头，唇角微微一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来了？坐。”

季泊如关上门，走过去一屁股坐下，先端起桌上的茶盏灌了一大口，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以后在樊楼的消费都挂你账上行不行？”季泊如早就对樊楼的消费水平不满了。

裴则愣了一下，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他：“怎么突然这么说？”

季泊如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积怨已久的委屈：“今天晏宁公主问我是不是俸禄很少。”

裴则挑了挑眉。

“我仔细想了一下，”季泊如认真地看着裴则，一字一顿地说，“我的确在樊楼花的太多了。”

裴则陷入了沉默。

他没记错的话，季泊如应该一个月都来不了两次樊楼吧，每次来也就点几个寻常菜，喝一壶普通的酒，连贵些的招牌菜都舍不得点。

就这个消费水平，他怎么好意思说出“花的太多”这种话？

“你经常来樊楼？”裴则问。

“不是啊。”季泊如说的坦荡，“但是我没钱，樊楼太贵了。”

他看着季泊如那张理直气壮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的俸禄好像也没那么经花。

“可以，挂我账上。”裴则痛快地答应了。

季泊如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立刻转身朝门口喊了一声：“小二！”

门外的侍应小跑着进来，躬着身子问：“季大人，您要点什么？”

“先来一个羊舌羹。”他的声音明显都激动起来了。

“好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