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散尽,宫人们低着头收拾着残羹冷炙,动作轻而快,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走吧。”崔景珩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发什么呆呢?”
崔玉凝回过神来,嗯了一声。两个人的府邸离得不远,崔景珩说过要蹭她的马车走。
刚收拾完东西,两个人一起走出殿门,就被华露姑姑拦住了。
“晏宁公主,恒王殿下。”华露姑姑微微欠身,站在他们面前,“皇后娘娘请二位留步。”
崔玉凝的脚步顿住了,她看了崔景珩一眼,表情十分平静,好像早就猜到了这一套。
“姑姑,”崔景珩开口,语气懒洋洋的,“天色不早了,母后若是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也不迟吧?”
华露姑姑微微一笑,说:“皇后娘娘说了,有些话,今日说比明日说好。殿下放心,不会耽误太久的,其他几位公主已经在坤宁殿了。”
崔玉凝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刚刚崔玉瑶他们都是一起走的,这会儿应该是都直接到坤宁殿去了。
“走吧。”崔玉凝率先抬脚。
崔景珩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华露姑姑一眼。
华露姑姑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在了他们侧后方。
……
坤宁殿内。
所有的观众都已经到齐了。
崔玉娴,崔玉瑶,赵兆……除了崔玉薇和两个小的,都在这里了。
温玮跪在殿中央。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裳,头发也重新束过了。
崔玉凝视线扫过整个殿内,发现了一个意外的人,裴则。
崔景珩也看见他了,压低声音对崔玉凝说:“看来母后是要杀鸡儆猴了。”
崔玉凝没有接话,她径直走到崔玉娴旁边的空位上坐下。
崔景珩没有坐,他走到裴则旁边,低头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地说:“裴大人,没想到你也在。”
裴则抬起眼看了他一眼,然后“嗯”了一声。
杀鸡儆猴,所有驸马三个驸马都在这里了,包括他这个准驸马。
殿内安静了下来。
皇后进来了,她换了一身常服,没有刚刚在庆瑞殿那么庄严肃穆了。
华露姑姑迎上去,伸手扶住皇后的手臂。
皇后在上首坐下,华露姑姑给她斟了一盏茶。皇后端起茶盏,慢慢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才放下茶盏。
“今天把大家叫过来,大家都知道是为什么吧?”秦皇后终于开口了。
现场这种安静地氛围,哪怕与自己无关也忍不住紧张起来。
崔玉凝顺从地点点头,见其他人没有动作,又立刻僵住。她抿了抿唇,默默把下巴收了回来。
“温玮。”皇后直接点了大驸马的名字,“本宫问你,今日的事,你是自己起的意,还是有人算计了你?”
这话一问出口,崔玉凝就注意到崔玉娴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温玮开口了,他说话的声音都在发抖,原本他是不怕的,毕竟男人有几个红颜知己都是小事,没想到皇后娘娘会如此小题大做。
“是……有人算计了微臣。”温玮咬着牙说出了这句话。
“嗯。”秦皇后应了一声,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信还是不信,“你说说。”
“微臣……微臣今日饮了几杯酒后就头脑昏沉,不知怎么身体格外燥热,原本是在殿外吹吹风醒酒的,不知怎的就走到了那偏殿……”温玮犹豫着说,“微臣隐约记得有人引路,但记不清是谁了……”
“有人引路。”皇后开口了,重复了这四个字,“驸马的意思是,有人故意引你去偏殿,又引了顾家庶女过去,然后把你们关在一起,等你做完了该做的事,再让人尖叫把人引过来?”
“那这个人可真是费心了。”皇后继续说,声音依旧温和。
“本宫倒是好奇,”皇后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这个费心费力的人,是谁呢?”
崔景珩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眼睛不经意地撇过崔玉娴。
崔玉凝也注意到了身边的崔玉娴在皇后问出“是谁”的时候呼吸明显急促了。
她垂下眼睛,不敢再看。
“怎么,”皇后见温玮不说话,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温和,“驸马不是说要本宫明鉴吗?本宫现在在鉴了,驸马怎么不说话了?”
“微臣……”温玮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微臣方才酒后胡言,脑子还不清醒,其实……其实也不一定是有人算计,或许是微臣自己……自己走错了路……”
“据顾云所言,你同她应该不止这一次吧。”皇后淡淡道,“暗通款曲已久,又说什么走错路呢?”
殿内安静了一瞬。
温玮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从苍白变成了灰败,从灰败变成了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