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凝同崔景珩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睛里都看见了失望。
身边的人都开始往声音传来的方向慢慢走,生怕自己走快了,看热闹的心思会太显眼。
两个人抬腿就想往出事的宫殿走,接过站在他们面前的裴则还跟个傻子似的不让位。
“裴大人,您不一起去看看吗?”崔景珩出声质问,语气里已隐隐带了些不耐。
裴则依旧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不慌不忙地侧了侧身,他转头看了眼宫殿的方向,又扫过周围看热闹的人,说了声:“走吧。”
事发的宫殿是庆瑞殿一旁的小殿的偏殿。这小殿往常是不开门的,今日是作为宾客的休息室才临时启用的。
他们三人到的时候温玮已经穿好衣服了,衣服皱巴巴地套在身上,领口还有些歪,显然是在慌乱中匆忙系上的。
那个女人还躲在床上用被子裹着脸,只露出一截光滑的小腿在外面,脚踝处隐约可见几点红痕。
崔玉凝看着那个娇小的微微颤抖着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
顾家这两个月刚闹出陷害谋杀继母的丑闻,才刚刚结案两天,全京城都在看他们的笑话。顾老太太咬着牙带两个孙女赴宴无非就是想撑着脸面,想告诉京城各家,顾家一点事儿都没有。
结果,谁又能想到反而闹出了更大的笑话。
崔玉凝环顾四周,发现一个能主持公道的人都没有。满屋子的人,有世家公子,还有几个不知怎么混进来的女眷,一个个伸长了脖子往床那边张望,眼睛亮得就像夜里的小猫,嘴上说着“这怎么好意思”,脚下却纹丝不动。
她从背后戳了戳崔景珩的腰,想让他说两句,至少疏散一下人群。
手指刚碰到他的腰封,就见他身子微微一僵,紧接着他就事不关己地往旁边一站。
崔玉凝瞪了他一眼。
三个人来得晚,前面的人都没发现他们。
崔玉凝看到了温玮的脸,特别红,红得想要滴血。
可是,她没有看到温玮脸上有半分羞愧。
崔玉凝忽然想起崔玉娴今日在宴席上那张笑脸,她这个人一直温温柔柔的,跟大家都不一样。可能是因为大公主没有显赫的母妃,所以一直都在委屈自己。
这么好的一个人,谁能想到,她的驸马此刻正在偏殿与别家女子厮混?
她心里忽然觉得一阵发凉,无论在哪里,哪怕是公主,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婚姻的。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皇后娘娘身边的华露姑姑走了进来。
华露姑姑一身青色宫装,发髻梳得一丝不苟,看不出喜怒,好像这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显然庆瑞殿那边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只是除了华露姑姑,其他人都没有来,连崔玉娴都没有派人过来。
华露姑姑站在屋子中央,不紧不慢地开了口:“皇后娘娘说了,今日之事,不过是年轻气盛,酒后失仪。大家伙儿看也看够了,散了吧。”
她说完这话,目光淡淡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然后直接锁定了崔玉凝和崔景珩。
崔玉凝原本在华露姑姑来了之后就打算溜走了,可是不小心跟华露姑姑对视上了。
一阵尴尬之后,她垂下头,跟着人群往殿外走。
崔景珩走在她身侧,步伐倒是从容得很,甚至还微微侧头,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跑得倒快。”
崔玉凝没有理他。
听崔景珩说话的功夫,她没注意到脚下地砖有一块凸起,迈过去的时候被绊了一下,差点摔倒。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了她的手臂。
崔玉凝偏头一看,是裴则。
她就知道崔景珩只会烦她,根本不会关心她有没有绊倒。
走出偏殿,外面的空气比殿内凉爽许多,有人看到他们出来,目光闪了闪,又飞快地移开了。
崔玉凝深吸了一口气,突出了胸中的浊气,刚刚殿内人多,那股糜烂的气味一直散不掉。
……
庆瑞殿内,依旧灯火通明,大部分人都已经回来了。
除了大公主身边的位置还空着。
崔玉凝和崔景珩在自己的位置上落座,崔玉凝忍不住看向身旁还在跟崔玉瑶说笑的崔玉娴。
崔玉娴似乎也感觉到了崔玉凝的目光,转过头来,朝她笑了笑。
歌舞升平。
舞姬们甩着水袖在殿中央旋转,乐师们奏着一支轻快的曲子,宾客们推杯换盏,笑声不断。
这是本场宴会的最后了。
刚刚帝后说了很多话,关于丰收,也关于未来,就好像刚刚的事从来没有发生过。
大家都注意到了温玮不见了,但是没有人在乎。
在上首的三人率先离开宫殿,崔景珩和崔玉凝带着华露和德海一起送客。
宾客们开始陆续起身告辞,三三两两地说着客套话。
崔玉凝看着那些人的背影,还有一直留在殿内没有离开的顾老太太,心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温玮和顾云去哪里了?被华露姑姑关起来了吗?
不过这些,都不是她眼下该操心的事了,她也要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