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季泊如那边一直拖着没有受理顾因的案子。
好在,不知道他和顾因说了什么,顾因直接搬回了顾府。
崔玉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不过很快反应过来,这对这个世界而言应该是个好消息,女主角暂时不会死了。
崔玉凝这边除了在等他们的消息,就是每天躲在书房里研究满桌的大晏律还有判例。
大晏以孝治天下,要改变是很难的,她也没有把握,只是什么方法都要试一试。
裴则不知道在干什么,那天不欢而散后两个人就没有见过面。只有裴府的小厮隔三差五地出现在公主府门口,手里拎着食盒。
那天他的话到底还是进了崔玉凝的心里,起初她是不信这些的,她总觉得顾越一定有问题。
怎么可能没问题呢?不然北荒茄那么难得的东西,总不可能凭空出现在顾府。可裴则查了那么久都查不到,季泊如也查了那么久查不到。她现在已经不对顾越的事情抱有希望了,或许他可能只是一个纯粹的小人。
可如果是这样,顾因的案子就更难办了。
虽然她相信做过的事就一定会有痕迹,可是比起顾越和北疆的联系,没有联系更难找到证据。
她翻过一页书,看到一个案子,前朝一个女子状告自己的父亲杀了自己的母亲,最后自己自杀了。
这个案子里的女子对于谋杀有板上钉钉的证据,除了母亲的尸骨,还有邻居的证言。
但即便如此,依旧争论不断,最后案子也随着女子死去不了了之,只有当时主审官员的记录册中留下了对这个案子的讨论。
崔玉凝翻过一页,这里写了几种观点。
第一种观点便是主流的观点,“子女告父母者绞”,这是铁律,没什么好商量的。哪怕告的是父亲伤害母亲,那也是告父,告父就是不孝。
另一种观点是主审官员的观点,他认为“父母相害,子女旁观,是为不孝;知情不报,是为不义;目睹至亲受难而无动于衷,是为不仁。”不孝、不义、不仁,三者俱全,难道就是律法想要的结果?
崔玉凝心中一动,在纸页的空白处写了一行字:前朝女子自杀,大晏女子何往?
她不明白这么勇敢的女子为什么会自杀,她都敢站出来将自己的父亲告上公堂。她也很聪明,她手上有充分的证据,就算大家有争吵也只是争吵她该不该这样对自己的父亲,而不是吵她父亲的罪行真实与否。
崔玉凝沉思了很久,最后在“绞”字后才写下一行字:父母相害,子女为告,不在干名犯义之限。
写完这行字,崔玉凝自嘲笑笑。她真的越来越融入大晏了,连做个假设都畏畏缩缩的。
崔玉凝想了想,收起了面前的纸。她把那几张写满批注的纸叠好,冲外面喊了一声:“璎珞,备车。”
最近一段时间琅珠一直在为她的婚事重新装修公主府,所以只有璎珞陪在身边。
门被推开了,璎珞探进半个脑袋,她看到崔玉凝抱着书要出门的样子,愣了一下,“殿下,要去哪儿啊?”
“进宫。”
“进宫?”璎珞惊了一下,下意识就要去拿外袍,嘴里已经应上了,“好好。”
崔玉凝换衣服的功夫,璎珞立刻退出去安排车马了。
当她准备好,徐树已经备好了车,站在公主府门口等着。
崔玉凝上了车,璎珞跟上来,在她旁边坐下,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殿下,咱们这是去给皇后娘娘请安?”
“不是,今天去给父皇请安呢。”崔玉凝答道。
……
今日的含元殿跟往常有些不同,好多人都守在门口。
德海公公正在廊下站着,远远看到崔玉凝走来,微微愣了一下,利落地行了个礼。
崔玉凝挑了挑眉,看向德海身后一圈圈的人,还有在另一边的殿前司副指挥使陈淮,小声问:“德海公公,今日是出了什么事,怎么这么多人啊?”
德海公公压低了声音,脸上还是笑眯眯的样子,语气里带着几分哄小孩的意味:“殿下,陛下在里头议事呢,要不您先回去吧。”
“可是我找父皇也有要事。”崔玉凝说。
“殿下,”德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了,低到几乎是气音,“里头是北疆的事。您这会儿进去,不合适。”
北疆。
崔玉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北疆……”崔玉凝的声音不自主地发抖,嘴唇翕动了几下,才挤出后面的话,“是……皇兄出了什么事吗?”
“殿下,目前没有消息传来,”德海摇了摇头,犹豫了很久,才接着说,“陛下这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结束,您一会儿去坤宁殿瑶光殿的话,还请您别说出去。”
崔玉凝呆呆地点点头,应了一声:“好。”
“殿下,您今日过来是有什么事吗?”德海又问,“一会儿老奴替您转告陛下。”
崔玉凝张了张嘴,想说“不用了”,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等父皇忙完了再说吧。”
“那老奴送您出去。”德海说。
“不用。”崔玉凝说,“这几日我住长乐宫,什么时候父皇有空了还麻烦您派人告知一声。”
“好,老奴知晓了。”德海行了个礼,脸上那层薄薄的笑意又回来了,“有情况会告知您的。”
德海跟在皇帝身边很多年,自然知道皇帝对晏宁公主的态度,把这些事告诉殿下也是皇帝默许的。
“多谢德海公公。”崔玉凝说。
“殿下客气了。”德海侧了侧身,“那老奴送您出去。”
“不用。”崔玉凝摇了摇头,“您进去伺候吧,里头离不开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