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德海没多说话，里面现在暂时不需要他，但这没必要说。

……

回长乐宫之前，崔玉凝先是去了一趟坤宁殿，进了宫不给皇后娘娘请安礼数上过不去。

崔玉凝走在通往坤宁殿的宫道上，步子比平时快了些，璎珞跟在她身后，小跑着才勉强追上。

崔玉凝刚到坤宁殿门口，华露姑姑就从殿内走了出来。

“殿下，”华露微微屈膝行了一礼，轻声说，“娘娘刚歇下了，这会儿不便见您。您先回去，改日再来？”

崔玉凝没有追问，点了点头：“那就不打扰母后休息了。劳烦姑姑转告母后，凝儿来过了。”

皇后娘娘应该已经猜到了，皇帝这个点还在含元殿见了那么多大臣是瞒不住的，皇后娘娘那么聪明，随便一想就能猜到是北疆出了事，她估计这几天娘娘都不会想见人了。

“是。”华露姑姑应了一声，又行了个礼，“公主慢走。”

崔玉凝点点头，又奔着瑶光殿去了。

瑶光殿离坤宁殿很近，章贵妃早就知道了崔玉凝要过来。

崔玉凝还没走到门口，就看到一个小宫女匆匆跑回殿内。

不多时，章贵妃身边的橘儿姐姐就迎了出来，笑着给崔玉凝请安，一边请安一边伸手来扶她，嘴里念叨着：“殿下来了，娘娘等您好一会儿了。”

崔玉凝心里一暖，这几日她每天都在书房里，突然得到亲妈的关心有一种高考前吃了妈妈做的夜宵的感觉。

她迈进了瑶光殿的门，殿内还燃着炭盆，崔玉凝一进门就觉得有点闷热。

“阿娘，您怎么这么早就燃炭盆了？”崔玉凝一边往里走一边说，“这才什么时候，外头还没上冻呢。”

章贵妃还懒懒地坐在榻上，手里拿着一块红色的锦缎，低着头，不知道在绣什么，那姿势看着挺像那么回事。

可崔玉凝多看了两眼，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在章贵妃对面坐下，探头看了一眼那块红锦缎，又看了看章贵妃捏针的姿势，实在没忍住：“阿娘，您这是在绣什么呢？您什么时候会绣花了？”

在崔玉凝的记忆里，章铮瑜从来没有捏过绣花针。

章贵妃把绣布往她那边挪了挪，下巴微微一抬，示意她看，“你就要成亲了，阿娘要在你的盖头上绣牡丹。”

崔玉凝顺势看了一眼章贵妃手中的绣品，嗯……看不出来。

“你这个没良心的！”章贵妃看着她的神情立刻放下绣品，用手指戳了戳崔玉凝的头，“你那什么眼神啊？”

“我没有，阿娘。”崔玉凝忍着笑，但又有些不忍心看章铮瑜为了她做这么多，“我就是没想到。您什么时候学的？”

“你橘儿姐姐教的。她说绣牡丹要从花瓣开始绣，我绣了半个月，花瓣倒是绣了不少，就是……”她顿了顿，手指在那团金色的东西上轻轻按了按，声音低了下去，“就是怎么看都不太像。”

崔玉凝闻言，拿起面前的绣品，仔细看了看说，“挺像的啊。”

“还不是你外祖母跟我说‘凝儿要成亲了，你这个做阿娘的要给凝儿绣一半的盖头’。”章贵妃哼了一声，从崔玉凝手里拿过绣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些歪歪扭扭的针脚，眉头皱了一下，“我当年成亲的时候没有，你外祖母遗憾呢。”

其实，章铮瑜当年成亲的时候是有盖头的，只是因为赐婚太突然，什么都来不及准备。

“你个大忙人今日怎么有空进宫来？”章贵妃漫不经心地问。

崔玉凝往前挪了挪，挨着章贵妃坐下，伸手挽住她的胳膊，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软了下来：“我有事找父皇呀。”

章贵妃被她这一靠，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微微侧了侧脸，看了崔玉凝一眼，“你又有什么事啊？”

“就是之前跟您说过的顾因的事情啊。”崔玉凝坦然地撒着娇。

章贵妃轻轻摸着她的头发，“不是已经解决了吗？橘儿说没有证据证明是她做的，那案子不是已经结了？”

崔玉凝点点头，“是啊，这件事是解决了，但是顾因觉得她母亲也是她父亲害死的，所以想告那顾越。”

“告顾越？”章贵妃惊了一下，眉毛微微扬起，随即又像是想到了什么，问，“那她岂不是要受刑？”

崔玉凝没有说话。

“她手上有证据吗？”章贵妃问。

崔玉凝摇了摇头：“没有。她母亲死的时候她太小了。她就是觉得她母亲的死跟她继母的死很像，所以猜是她父亲做的。”

“我悄悄跟您说，梅氏的死特别蹊跷。”崔玉凝压低声音，“裴则和季泊如都查了都查了顾越很久，却什么都查不到，他们都说可疑。”

“那你打算怎么办？”章贵妃的声音放低了，“你找父皇，是想让他做什么？”

“阿娘，我想让父皇在律法上加一条‘但书’。”崔玉凝拿出在自己身上放了很久的那张纸，递给章贵妃，“父母相害，子女为告，不在干名犯义之限。”

“阿娘，你觉得这可行吗？”崔玉凝小声地问，眼神里充满希冀。

章贵妃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轻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崔玉凝的头，“可行，当然可行。”

“你从含元殿过来，没见到你父皇？”章贵妃突然问。

崔玉凝咂舌，把这茬给忘了。

她低下头，含糊地应了一声：“嗯，没见到。”

“含元殿那边，”章贵妃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一些，“人多吗？”

崔玉凝犹豫了一瞬，点了点头：“挺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