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玉凝把今天在含元殿听到的事情转述完后，章贵妃就陷入了沉默。

整个瑶光殿都安静得吓人。

在这种过分安静的氛围里，崔玉凝只觉得自己做了错事，她选择失误了。

章贵妃并不想把当年北疆发生的事告诉她。

“阿娘？”崔玉凝试探着叫了一声章贵妃。

章贵妃也像是刚刚回过神来似的，她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哑：“然后呢？”

然后？什么然后。崔玉凝要说的话都已经说完了。

她常常感觉无力，就是无论如何努力都看不到结果和希望的那种无力，成为公主后这种感觉更甚了。

比如，就算今天她问出来当年北疆发生了什么事，她也没办法有任何动作去报复皇帝。

再比如，崔璟祁应该已经死了，她救不了他了。

以前每天一觉睡醒就有无数件事砸向她，她每天都要重复地抽丝剥茧，找到最要紧的事去做。

现在依然有无数件事砸向她，只是现在没有最要紧的事了，只剩一件她能做的事和一大堆她不能做的事。

“阿娘，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这是她给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如果实在问不出来就算了。

章贵妃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落在崔玉凝脸上，停了一会儿，嘴唇动了动，像是有什么话已经到了嘴边。

但最后她只是垂下眼，把那句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她的声音比刚才更低了些，“凝儿，你先走吧……”

“你那个朋友的事先不着急，阿娘再给你想想办法。”

“好。”崔玉凝点头。

……

十月的长乐宫说冷不冷，说暖也不暖，一烧炭盆，崔玉凝还是觉得热。

章贵妃为此特地找了吴太医过来给她把脉，结果太医说是因为她太虚了，身上冒虚火。

崔玉凝听不懂，只知道自己每天都得吃药膳。

通知是在某个崔玉凝住厌长乐宫的午后送来的。

来传话的是德海公公手底下的一个小太监，说话细声细气，低着头，把“圣旨”恭恭敬敬地递上来。

崔玉凝一直以为皇帝给出的书面命令只有圣旨一种形式，但是接过“圣旨”，她才发现这份文字更像是“婚书”或者说是皇帝给她写的小纸条，特地用了洒金红纸。

她展开一看，上面写着几行字，大意是钦天监夜观星象，说冬月初六乃百年难遇之吉日，宜嫁娶，宜纳采，宜合卺，所以皇帝觉得崔玉凝和裴则应该在冬月初六完婚。

冬月初六。崔玉凝盯着纸面上那四个字看了很久，又低头看了一遍。今天是多少来着？

十月初三。

“殿下？”璎珞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小心翼翼的，“这是……”

“我要成亲了。”崔玉凝无奈地叹了口气，“下个月初六。”

“哦哦。”璎珞先是应了两声，才突然反应过来崔玉凝在说什么，嘴张得大大的，“怎么这么突然？”

崔玉凝看着她那副傻样，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也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伸出手在她面前轻轻晃了晃，说：“你先把小公公送回去。”

“哦哦。”璎珞这才回过神来，连忙转身去送人。

崔玉凝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叹了口气。这下真的彻底不用回公主府了。

原本她还想着出去玩呢。

也不知道钦天监是不是神经病犯了，好端端的说什么冬月初六是个好日子。

等等！

好像是皇帝。

崔玉凝心里抱怨着钦天监的时候突然反应过来这里的一切都只听从一个人的吩咐。

她和裴则的婚期是早就定好的，哪怕这个日子再好，钦天监也不敢上书说这是一个比她和裴则婚期更好的日子。

皇帝想让他们俩尽早成婚。

为什么？

是因为顾因的事情还是因为北疆的事情？

崔玉凝突然觉得自己的心跳都漏了一拍，如果是因为不想让她多管顾因的闲事那还好，但要是因为知道她听到了北疆的事情那她不就死定了？

她摇摇头，觉得自己想多了，德海公公一定不会告诉皇帝的。

想不通，索性不想了。

“殿下？”璎珞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小裴大人又送了点心过来。”

“拿进来吧。”崔玉凝的语气淡淡的。这几天裴则的点心来得不那么勤了，从隔三差五变成三五天才一回，从一回好几样变成一样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