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有崔璟祁带回来的信件和北疆特产,秦皇后也有了好心情来陪章贵妃筹备崔玉凝的婚事了。
那些信件崔玉凝没有亲眼看到,但她听母妃说,皇后把信翻来覆去地看了好几遍。
公主出嫁的流程是明明白白的,章贵妃把仪制册子翻得哗哗响,一边翻一边跟皇后商量:“这个环节太麻烦,能不能省了?”
“省不了,这是祖宗规矩。”秦皇后淡淡地说,“而且又不是你来做这些事,要麻烦也是麻烦凝儿和裴则,你急什么。”
两个人一来一回,一边嫌筹备时间太短,一边嫌祖宗规矩太多,最后变成“反正崔玉凝他们年轻,累不着。”
她们甚至有兴趣打趣崔玉凝,秦皇后先开的口,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终于把裴三郎娶回来了,怎么能不亲自去接?”
崔玉凝笑笑没说话,她也乐得轻松。
半年前的她怎么可能想到备婚的日子是她最放松的日子呢。
“凝儿,”皇后突然开口问她的进度,“最近规矩学得怎么样?”
“都学完了。”崔玉凝自信作答,她本来就都学完了,只是不好说学得怎么样。
章贵妃在旁边插了一句:“她都学了这么多年的规矩了,哪里还学不会啊。”
皇后正要说什么,华露姑姑从外面匆匆进来了,她附在皇后耳边小声说了什么。
皇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看向崔玉凝:“凝儿,前些日子的提案是你的主意?”
都这么问话了,崔玉凝不承认也得认了,更何况本来就是她提的。
“怎么了?”崔玉凝问。
秦皇后轻笑一声,说:“倒是没什么大事,就是不知道谁捅给御史那边了,今日早朝上批评你呢。”
崔玉凝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那群人真是闲着没事干。
“你父皇替你挡回去了。”秦皇后继续说。
“哦。”崔玉凝应了一声,“就是可惜崔景珩那天白白早起了。”
章贵妃轻轻“哼”了一声,“早点起床总比醉生梦死好。”
提起崔景珩,皇后的抱怨也多起来了。她放下手里的仪制册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这老二也真是的,一天到晚没个正形,前些日子让他见见人也跑了。”
章贵妃在旁边听着,也跟着抱怨:“这些孩子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崔玉凝这个数一数二“不省心”的,可是一句话都不敢说,直接从瑶光殿溜了。
……
实际上,今早朝堂上的场景并不是秦皇后口中那般轻松,反而唇枪舌战,暗指皇帝对晏宁公主过于纵容。
今天早朝,第一个站出来的是御史台中一个姓周的年轻御史,也不知道是被谁当枪使了。
“陛下,臣有本奏。”
皇帝坐在龙椅上,懒懒地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示意他讲。
“臣要参晏宁公主。”他说,“晏宁公主身为皇家女眷,过分关心朝廷命官之家事,与大理寺少卿季泊如多有往来,暗通款曲,内外勾结。殿下成婚在即,却多次私会外男,有损皇家体面。臣请陛下严查此事,以正朝纲。”
此话一出,朝堂一片哗然,多是“你不想干了”的神情。
在场的大臣多是看着崔玉凝长大的,以前还会为她做的那些出格事痛心疾首,希望皇帝好好管教这个女儿,但随着年岁增长,皇帝愈发纵容,大家也都习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譬如今日周御史所参之事,大家都心知肚明,可也没有人会像他一样较真去查清前因后果。
谁能想到这个周绯今天是发了什么疯。
周绯没有被周围的反应吓退,反而像是得了什么底气,声音又高了一度:“晏宁公主不仅干预朝臣家事,更插手朝廷律法。日前朝堂所议之‘父母相害,子女为告’提案,出自晏宁公主之手。公主参与朝政,于礼不合,于法不容。臣请陛下明鉴。”
这句话说完整个朝堂都陷入了死寂。
当周绯提到“父母相害,子女为告”的提案出自晏宁公主之手时,皇帝抬了抬下巴。
陛下的态度,从那天由让从不上朝的恒王殿下来提出,就已经很明显了。
陛下不希望把晏宁公主扯进来。
在这种死寂中,不知道是谁突然向后看了一眼,许多人也跟着往后看。
一开始大家还没意识到后面有什么,直到看见裴则那张清清冷冷的脸,才想起来今日是初五,翰林院的编修也在。
周绯很兴奋,他不知道被议论的主人公之一就在身后。他参完崔玉凝,顺便弹劾了大理寺少卿季泊如,就好像他们俩是什么奸夫□□。
朝堂上又安静了,皇帝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他就坐在上面听,听完了,说了一句:“还有别的事吗?”
周绯似乎是没想到皇帝会是这个反应,他张着嘴,站在朝堂中央,说了一句:“没……没有了。”就退回自己原本的队伍里了。
皇帝扫了一眼朝堂,问:“还有要奏的吗?”
等了片刻,没有人应声。
“那就退朝吧。”皇帝轻飘飘地说,恍若周绯就是一个跳梁小丑。
大臣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经过裴则身边,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什么也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