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周身的气息开始改变。那点残存的、属于“人间马福星”的鲜活生气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粘稠的、令人窒息的晦涩与阴冷。出租屋里的温度似乎在凭空下降,墙角凝结出细密的、不正常的霜花。灯光变得惨白摇曳,在他脸上投下扭曲晃动的阴影。
他眼中最后一点属于“人”的迷茫和泪水被一种空洞的、深不见底的漆黑吞噬。瞳孔深处,仿佛有极细微的、灰色的星屑在逆着常理旋转,散发出不祥的光。
星格……在震颤。并非陨灭时的溃散,而是向着某个不可知的、更加混沌与黑暗的深渊倾斜、滑落。这是墮魔的前兆,是仙神根基被极端负面情绪侵蚀、污染、逆转的起点。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地上支起身体。动作僵硬,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非人的协调感。不再颤抖,不再虚弱。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和在那冰冷之下,疯狂咆哮的毁灭欲望。
他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再无丝毫软弱。只有一片漠然,以及漠然之下,翻腾的、足以焚毁一切的业火。
他张开嘴,声音不再属于马福星,也不完全属于扫把星君。那是一种混合了千万年寂灭与此刻极致怨毒的、非人的低语,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摩擦着锈蚀的金属,又带着星辰湮灭时的空洞回响:
“……凭什么?”
他对着虚空,对着那些他感知不到的、却无处不在的“注视”,对着这片囚禁他又逼迫他的人间,也对着那高悬九天、却将他放逐遗忘的冰冷天庭——
“看着我的……”
“想抓我的……”
“想带我走的……”
“想……让我消失的……”
他体内的晦暗本源,那属于“扫把星”的、吸纳与归拢三界晦气的权柄核心,在这一刻被极致的负面情绪彻底点燃、逆转、污染。它不再被动吸纳,而是主动喷涌,化作最恶毒、最根源的诅咒之力,循着他话音中蕴含的、指向所有“恶意注视”的无形联系,轰然爆发!
“我诅咒你们……”
声音很轻,却仿佛直接响彻在每一个于此刻、于此地、以任何形式“注视”着“马福星”或“扫把星”存在的生灵意识深处!无论是近在咫尺的特殊机构监视者,高空隐匿的无人机,还是远在天庭通过观尘镜窥视的仙官,地府中以孽镜台余光扫过的判官,乃至冥冥中与此因果牵扯的存在!
“……记忆消失。”
诅咒的第一重力量,无形无质,却精准地刺向所有针对他的“认知”与“记录”。监视器存储芯片里的数据流瞬间乱码、覆盖;外勤人员脑海中关于目标样貌、特征、最后出现位置的短期记忆如同被橡皮擦粗暴抹去,只剩一片茫然的空白;天庭观尘镜中关于此刻的画面剧烈抖动、雪花弥漫,随后定格在一幅扭曲模糊的残像;地府孽镜台的映照光影黯淡了一瞬,关于其命魂的捕捉出现断层。所有“正在注视”与“试图记忆”的行为,都遭到了源自诅咒本源的、针对“信息”层面的污染与清除!
“……光明消失。”
诅咒的第二重力量,更为诡谲恶毒。它并非剥夺物理的光线,而是诅咒一切施加于他身上的“探查”、“洞察”、“锁定”之“目光”本身,失去“明晰”,堕入“盲然”。特殊机构监控屏幕前的分析员,眼前屏幕骤然一花,所有关于马福星的图像、数据、能量读数同时失真、扭曲,变成毫无意义的色块和乱码;高空“潜影”无人机的光学、红外、灵能感应镜头同时过载、失灵,反馈回一片黑暗与噪点;千里眼的目光如同撞上一堵弥漫着浓稠晦雾的墙壁,再也无法穿透;顺风耳的聆听被尖锐的、充满恶意的杂音彻底覆盖。一切试图“看清”、“听清”、“感知清”他的手段,在这一刻,被强行“致盲”!
诅咒的力量如同墨色的潮水,以出租屋为中心,伴随着马福星那空洞而怨毒的低语,无声咆哮着扩散开来,冲刷、污染着所有与之相连的“注视”之线。
出租屋内,马福星(或者说,正在滑向某个深渊的存在)保持着那个抬头的姿势,瞳孔中灰色的星屑旋转得越来越快,几乎要形成一个微型的、吞噬一切的漩涡。他周身弥漫的晦暗气息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的黑色雾气,在惨白的灯光下缓缓蠕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