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吼到最后，已是声嘶力竭，涕泪横流。那不再是仙神的控诉，而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灵魂，发出的最卑微又最绝望的呐喊。

众仙神寂然。有些微微蹙眉，有些不忍地别开目光，有些面露愠色，觉得他失了体统。但无人出声反驳，因为……他说的，似乎句句属实。那千万年被忽略的、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漠视与冷遇，此刻被血淋淋地撕开，摊在这片虚白之中，竟显得如此刺眼，如此……丑陋。

玉帝虚影沉默着，王母的眉宇间也掠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波动。

“凡尘非汝久留之地，天规森严，岂容儿戏。”玉帝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少了几分之前的绝对冰冷，“汝之怨忿，朕已知悉。然堕魔之行，已触天条底线。今封印汝之魔性，暂押于此，待……”

“待什么？”马福星，不，扫把星君打断了他，笑声变得尖利而诡异，“待诸位上仙商议出个章程，是将我彻底打散神魂，永镇幽冥，还是洗净记忆，重新投入轮回，再做一颗无知无觉、永远晦暗的扫把星？”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眼中却再无半点软弱，只剩下一种彻底心死后的、冰冷的疯狂。

“不必麻烦了。”

他轻轻地说，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可怕。

“你们谁都不需要再为我这个‘麻烦’费心了。”

他缓缓地，用一种近乎虔诚的、却又充满毁灭意味的姿态，仰起头，望向这片虚白空间的上方，仿佛穿透了瑶池禁地，穿透了三十三重天，直接望向了那冥冥之中、至高无上的存在。

“天道在上。”

四个字吐出，虚白空间猛地一震！无形的法则锁链哗然作响，瑶池净水光索明灭不定，定星盘与浩然尺的光芒剧烈摇曳！众仙神面色骤变！向天道起誓，非同小可，尤其是以仙神之身，以本源星格为引！

“我，扫把星君，”他不管不顾，继续开口，每一个字都像用尽全身力气凿刻出来，带着血，带着魂，带着千万年的孤寂与此刻焚尽一切的决绝，“在此立誓——”

“既然这九天十地，无人容我。既然这三界众生，皆厌我晦气。”

“既然我这‘灵’，我这‘格’，生来便是错，存在便是罪。”

他的身体开始散发出光芒，不是仙光，不是魔气，而是一种最原始、最纯粹、回归本源的星辰之光！只是那光，是灰色的，是黯淡的，是带着无尽萧索与寂灭意味的！

“那我便不要这‘灵’！不要这‘格’！不要这被你们厌弃、被我自己都憎恶的‘人格’！”

“自今日起，扫把星，永驻周天！”

他周身的光芒暴涨，那被封印的魔性纹路疯狂挣扎，却在这回归本源、向天道立誓的宏愿之力下，寸寸崩解！不是被净化，而是连同他作为“扫把星君”的灵格、命格、所有的人格意识、记忆情感，一同燃烧，一同献祭！

“星辰运转，晦气自归。然——”

他最后看了一眼这冰冷的天庭，看了一眼那些或震惊、或骇然、或终于露出一丝动容的仙神，眼中再无恨，也无怨，只有一片荒芜的平静。

“世间唯有星宿‘扫把星’！再无仙神‘扫把星君’！我之灵识，我之命轨，我之所有……尽归虚无！以此誓，换星位永固，晦气恒存！”

“不——！”九天玄女失声惊呼，想要阻止，却已来不及！

文曲星手中的浩然尺光芒大放，试图稳住那崩溃的灵识，却如螳臂当车！

誓言已成，天道感应！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