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六点,东京港区的某栋高级公寓楼。
落地窗外,东京湾的夜色正在缓缓铺开。远处的彩虹大桥亮起灯光,海面倒映着城市的万家灯火。
偶尔有归巢的海鸟掠过,在玻璃上投下转瞬即逝的影子。
室内的氛围却与窗外那清冷的夜景截然不同。
暖色调的灯光从精心调整角度的射灯中倾泻而下,将整个客厅笼罩在一片温柔的橘色光晕里。
沙发上搭着一条看起来就很贵的羊绒毯,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切得很整齐,每一块的尺寸都几乎一致。(好吧,一看就是凛的手笔)
厨房里传来轻微的、有节奏的切菜声。
笃。笃。笃。
迹部景吾靠在厨房门框上,双臂环抱,温柔地注视着那个正在料理台前忙碌的背影。
水蓝色的长发在脑后松松地扎着,几缕碎发散落在颈侧。
那人穿着一件宽松的米色毛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此刻他正微微低着头,神情专注地切着什么,刀起刀落,节奏稳定。
“啊嗯,”迹部开口,“你确定不需要本大爷帮忙?”
凛没有回头。
“不用。”
“本大爷可以切菜。”
“上次切的土豆,大小比我需要的差了三倍。”
“……”
迹部沉默了。
那是两周前的事了。他自告奋勇要帮忙准备晚餐,结果切出来的土豆块,小的像骰子,大的像拳头。
凛看着那盘土豆,沉默了很久,然后用一种很平静的语气说:“还是我来吧。”
从那以后,他就被剥夺了切菜的资格。
“本大爷可以负责别的。”迹部不死心。
凛终于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双海蓝色的眼眸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里面藏着一丝极淡的、只有迹部能读出来的笑意。
“那就站在那里,”凛说,“很好看。”
迹部愣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哼了一声,耳尖悄悄红了一点点。
但他没有离开门框。
他就那样靠在门边,看着厨房里的那个人,嘴角微微上扬。
—————————————————
今天是大年初一。马年的第一天。
因为凛来中国看祖父,迹部也跟着他来了,正好遇到了新年。
迹部的公寓里,多了几样平时不会有的东西——
玄关处的鞋柜上,贴着一张手写的“福”字。红纸黑墨,字迹端正清秀,是凛亲手写的。
迹部第一次看到时,盯着那个字看了很久,然后说:“还算华丽。”
但后来凛发现,那张“福”字被迹部用透明保护膜仔细地覆了一层,贴得一丝不苟。
—————————————————
客厅角落的矮几上,摆着一小盆水仙。
洁白的花瓣,鹅黄的花蕊,在暖色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雅。
那是凛前几天从花市买回来的,迹部当时说“不华丽”,但每天早晚都会记得给花浇水。
还有厨房里正在炖煮的那锅汤——
那是凛按照祖父母传下来的食谱,花了整个下午熬的。
迹部一开始觉得太麻烦,但凛说“过年要喝汤”,他就没再反对。
后来那锅汤的香气飘满整个公寓时,他默默地把客厅的灯光调得更暖了一点。
—————————————————
“汤好了。”凛关掉火,转身看向迹部,“可以摆桌了。”
迹部挑眉:“终于轮到本大爷出场了?”
凛点头。
迹部走过去,从碗柜里拿出两人份的碗筷。
他的动作很自然,显然已经对这套流程很熟悉了——
他们现在十九岁,已经在一起两年多了。
餐桌不大,只够两个人相对而坐。但今晚的菜色摆满了一桌——
清汤、炖菜、凉拌菜、还有一小碟金太郎寄来的家乡腌菜。
每一道菜的份量都不多,但每一样都做得很认真。
凛坐下,看着对面的人。
迹部正在盛汤,动作优雅得像在出席什么正式场合。
他盛好一碗,推到凛面前,然后又盛自己的。
“尝尝。”凛说。
迹部低头,喝了一口。
汤很清,但味道很醇。不知道炖了多久,每一口都带着食材本身的鲜甜。
他抬起头,对上凛期待的眼神。
“啊,”他说,“很华丽。”
凛的眼睛弯了一下。
很漂亮,也……很可爱。
迹部看着,也勾起了嘴角。
—————————————————
吃完饭,两人并肩坐在沙发上。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暗下来。远处的彩虹大桥亮着彩灯,偶尔有车驶过,拉出一条光带。
凛靠在迹部肩上,安静地消化着刚才那一餐。
迹部的手臂搭在他身后,手指无意识地绕着他的一缕水蓝色的长发。
“对了,”迹部忽然开口,“附近的神社,今晚有初诣活动。”
凛抬起头看他。
迹部没有看他,目光落在窗外。
“本大爷只是随便提一下,”他说,“去不去都行。”
凛看着他。
那张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好看。
漂亮的海蓝色眼睛映着窗外的灯火,鼻梁高挺,嘴唇抿成一条淡定的线。
但凛注意到了——他的耳尖又红了。
“好。”凛说。有这个相爱的人一起去,他乐意至极。
迹部转头看他。
“去?”
“嗯。”
迹部沉默了一秒。
然后他站起身,从衣帽架上取下两件厚大衣。
“穿这个,”他说,“外面冷。”
—————————————————
晚上九点,两人走在通往神社的街道上。
这是一片保留着传统风貌的街区,两侧是低矮的日式建筑,门口挂着注连绳和门松。
石板路上铺着薄薄的霜,在路灯下泛着细碎的银光,很清冽。
空气很冷。呼出的气变成白色的雾。
凛的手插在大衣口袋里。
然后,另一只手伸了进来。
迹部的手。很暖。
凛转头看他。
迹部看着前方,表情很淡定。
“暖和。”他说。
凛没有说话。
他只是把那只手握紧了一点点。
—————————————————
神社到了。
不是那种游客如织的大神社,而是一个藏在居民区深处的、一个小小的镇守神社。
鸟居是木制的,有些年头了,但被维护得很好。
参道两侧的石灯笼亮着,投下温暖的光。
人不多。只有零星几对情侣、几组家庭,还有几个独自来参拜的老人。
两人穿过鸟居,走到手水舍前,认真地洗净双手。
然后并肩站在正殿前。
摇铃。投香资。鞠躬。拍手。闭眼。
凛闭上眼睛。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风声、远处隐约的人声、身边那个人的呼吸声——都变得很远。
他在心里许愿。
愿家人健康。
愿金太郎每天开心,越来越好。
愿……
他顿了顿。
愿和身边这个人,一直这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