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安静地坐着,等待。
指挥走上台。掌声响起。
然后,音乐开始了。
—————————————————
前半场的曲目是经典的莫扎特和勃拉姆斯。
凛认真地听着,但更多是在观察——
观察节奏,观察音乐的起承转合,观察声音是如何从乐器中流淌出来的。
然后,下半场的第一首曲子。
“海之交响”——节目单上这样写着。
音乐响起的瞬间,凛闭上了眼睛。
不是刻意。是身体自己做出的选择。
低音提琴的旋律,沉重,缓慢,带着某种原始的力量。
他仿佛看见了那片海——光线无法抵达的、幽深的、神秘的海。
然后,弦乐群加入。
大提琴。中提琴。第二小提琴。第一小提琴。
它们一层层叠加,像海浪一层层涌来。
有时温柔,有时猛烈。有时近在耳边,有时远在天边。
凛的呼吸,不自觉地变得很轻。
他在听。
不,他在“感受”。
那些音符像水流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包裹。
他感觉自己仿佛真的沉入了海底——是主动的、安然的沉。
周围是深蓝色的海水,光线从头顶很远的地方透下来,变成一缕一缕的、摇曳的光柱。
然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出现了。
小提琴独奏。
凛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那是凤。
他知道那是凤。
那个旋律悠远而清澈,是属于海洋本身的歌声。鲸歌。
凛的脑海中,浮现出另一个画面。
不是海。
是阳光。
金太郎在阳光下大笑的声音。
那张总是灿烂的的脸,那团永远燃烧着的火红色头发,那一声声“表哥表哥”的呼唤。
凤的琴声,让他想起了弟弟。
不是因为他们相似。
是因为那琴声里,有同样的纯粹和温暖。
—————————————————
独奏结束了。
弦乐群再次涌来,将那缕歌声轻轻托起,包裹,最终融入整片海洋的轰鸣中。
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掌声如潮水般涌起。
凛睁开眼睛。
他看着舞台,看着那个站在第一小提琴席位上、微微喘息的身影。
他的眼角,有一点点湿润。
他自己都没察觉,但,雀食存在。
—————————————————
演出结束后,凛没有立刻离开。
他在休息区等了一会儿。
凤很快出现了。
他额上还有细密的汗珠,脸颊因为兴奋而微微泛红,但眼睛亮得惊人。
看到凛,他快步走过来。
“凛前辈!你觉得怎么样?”是一只需要夸奖的凤狗狗。
凛看着他。
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递过去。
凤愣住了。
“这是……”
“蜂蜜糖。”凛说,“补充糖分,对恢复有好处。”
凤接过盒子,低头看着。包装很精致,盒子上印着一只小蜜蜂。
他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谢谢你,凛前辈。”他说,声音有一点哽咽,“你……你真好。”
凛摇头。
“应该谢谢你。”他说,“让我听到这么美的音乐。”
“是因为你的琴声。”他说,“我感受到了”
凤愣了一下。
然后他的眼眶又红了。
—————————————————
两人走到音乐厅门口。
夜风微凉,因为白天刚下过雨。
凤抱着琴盒,看着凛。
“凛前辈,”他说,“下次我们乐团有新的演出,如果你愿意,我还想邀请你来听。”
凛想了想,点了点头。
他小心地收下了凤送给他的音乐CD,是之前凤练习“鲸歌”的小提琴独奏部分。
他把那份CD小心地收进大衣内袋里。
凤看着他的动作,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你的琴声,”凛忽然说,“让人安心。”
凤眨了眨眼。
“很像你打球的风格,长太郎。”凛补充。
凤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笑容很温暖,冲淡了几分凉意。
“谢谢你,凛前辈。”他说,“今天……真的很开心。”
凛点头。
“路上小心。”
“嗯!你也是!”
—————————————————
凤抱着琴盒,转身走向地铁站。
走了几步,他回头。
凛还站在那里,在音乐厅门口的灯光下,水蓝色的长发在夜风中轻轻飘动。
他朝凛挥了挥手。
凛也轻轻挥了挥手。
凤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心里暖暖的。
—————————————————
(当晚,凛的手机)
凤长太郎:凛前辈,今天真的谢谢你。
凤长太郎:那个蜂蜜糖,很好吃。
凛:嗯。
凤长太郎:下次的表演,也希望前辈能来看。
凛:好。
凤长太郎:真的吗?太好了!
凤长太郎:那我先去休息了。凛前辈也早点睡。
凛:晚安。
凤长太郎:晚安!
—————————————————
凛放下手机。
窗外的夜色很深,但远处还有几点灯火。
他播放了那盘CD,小提琴悠扬的曲声飘来。
夜,深了。
但不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