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看着那些颜色。它们确实在相遇,在融合,在纸上形成一种无法预料的过渡。
那种过渡很美。
“凛在球场上,”幸村忽然问,“面对对手不同性质的旋转球时,手腕的细微调整,是不是有点像调和不同颜料时的笔触?”
凛的注意力还在纸上,但他的思维已经跟上。
“……有相似性。”他说,“都是感知细微的力,然后做出适应性调整。”
“那凛现在,”幸村的声音里带了一点笑意,“是在适应我的‘引导’吗?”
那问题来得有些微妙。
但凛没有察觉。他的全部注意力还在笔尖和那些颜色上。
“嗯。”他诚实地说,“你的引导很清晰,比海浪容易预测。”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太近了,近到凛能感觉到胸腔的震动透过幸村的胸膛传递到自己背上。
幸村放开他的手。
“好了,剩下的花瓣,凛自己试试看?”他说,“按照刚才的感觉。”
凛握着笔,看着纸上那朵只完成了一半的鸢尾。
紫色的花瓣已经画好了两片,剩下的两片还是空白。
他知道应该怎么下笔——
那种感觉还在,刚才幸村带着他画的时候,那种“手腕放松、让笔尖跟着形状走”的感觉还留在他的肌肉记忆里。
他落笔。
第一笔,稳的。
第二笔,稍微放软了一点手腕。
第三笔,颜色开始自然地晕开。
幸村站在旁边,看着那双手。
那双手之前在厨房里切菜、调味、掌控火候。
现在那双手握着画笔,在纸上画出鸢尾的花瓣——依然精准,但多了一点之前没有的东西。
不是技巧。是别的什么。
幸村看着凛专注的侧脸,唇角微微弯起。
他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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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画纸上,落在调色盘上,落在两个人身上。
那盆鸢尾在窗台上静静地开着,紫色的花瓣被夕阳染成温暖的橘红。
凛画完最后一笔,放下画笔。
纸上是一朵完整的鸢尾。
紫色的花瓣由深到浅,边缘带一点点白,花心有一点淡淡的黄。
它的线条不算完美,配色也不够专业,但有种说不出的生动。
是那种“活着”的生动。
凛看着那朵花,沉默了很久。
“左边是你画的‘海’。”幸村走过来,指着左边那半张纸上层次分明但略显生硬的海浪,“右边是我们一起画的鸢尾。”
他拿起那幅画,端详着,然后笑了。
“这幅画,就叫‘海与鸢尾的对话’吧。”他说,“左边是你的理性之海,右边是——我们共同观察的生命之花。”
“共同观察”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凛看着那幅画。
左边的海浪确实很“他”——层次分明,冷淡,理性。
右边的鸢尾——不完全是他的。那些花瓣的曲线里有幸村的引导,那些颜色的融合里有幸村的气息。
但它们在一起,意外地和谐。
“嗯。”他说。
幸村把画放在窗台上,让夕阳照着。两个人都看着那幅画,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传来海浪声,很远,很轻,一下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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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慢慢沉下去,天空从橘红变成紫红,再变成深蓝。
房间里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但那幅画还在窗台上,在最后一缕光里泛着淡淡的光泽。
“明天早餐做什么呢?”凛忽然问。
幸村转过头看他,眼里有一点笑意。
“凛君是在预定明天的菜单吗?”
凛想了想:“嗯。如果精市想吃的话。”
幸村愣了一下。
那个名字从凛嘴里说出来,比昨晚更自然了一些。自然得好像他们一直这样称呼对方。
他弯起眼睛。
“想吃烤鱼”他说,“还有茶。”
凛看着那双弯起来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眸里映着的自己的影子。
“可以。”他说。
幸村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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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凛回到房间,睡前又去了一趟那间阳光室。
那幅画还在窗台上。月光照进来,落在画纸上。
左边“凛的海”是一片深沉的蓝,右边“海与鸢尾的对话”里,那朵紫色的花在月光下静静开着。
他站在窗前看了很久。
海浪声从远处传来,规律,平稳,理性。
但颜料在纸上晕开的那一瞬间,不可预测。
他低下头,看着月光下那朵鸢尾。
窗外海浪声依旧。
他没有再想什么。
但那天晚上,他睡得比平时沉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