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离开神奈川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色。
鸢尾花开了一朵,花瓣柔软,颜色从浅紫过渡到深紫,边缘带着一点点白,很美。
凛系上围裙,开始做最后一顿早餐。
厨房里只有细微的声响——
鱼在烤网上偶尔滴落油脂的滋滋声,米饭在电饭煲里散发出的淡淡米香,刀落在砧板上切开小菜的笃笃声。
但幸村靠在厨房门口看着,总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他说不上来是什么。
烤鱼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是竹荚鱼,凛昨天在超市特意挑的,鱼身肥厚,眼睛清澈。
他用海盐薄薄抹了一层,腌制的时间掐得刚好,此刻鱼皮正烤得微微焦黄,鱼肉很香。
茶也准备好了。
是煎茶,水温控制在八十度,浸泡时间精确到秒。
茶汤的颜色是清亮的浅绿,倒进茶杯时升起一缕细细的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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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端上桌的时候,幸村已经坐在餐桌边。
烤鱼摆在各自的碟子里,旁边配着一小撮白萝卜泥和几滴酱油。
米饭盛在漆碗里,粒粒分明,泛着温润的光泽。
味噌汤里浮着豆腐和海带,切好的小菜码得整整齐齐。茶杯里的煎茶还在冒着热气。
幸村双手合十,轻轻说了一声“我开动了”,然后夹起一块烤鱼。
鱼皮焦脆,鱼肉鲜嫩,咸味恰到好处。
他慢慢品尝着,然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不烫也不温,茶香在口腔里散开,和烤鱼的油脂形成微妙的平衡。
“凛的厨艺,”他放下茶杯,慢慢说,“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凛正在给自己盛汤,闻言抬头看他,开玩笑地说道,“预想是多少?”
幸村想了想:“80分。”
凛顿了顿:“现在呢?”
“95。”幸村笑了,“剩下5分是进步空间。”
凛看着那个笑容,低下头继续盛汤。
但他的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幸村看见了,没有说破。
早餐吃到一半,幸村放下筷子,拿起手机点了几下,然后状似不经意地说:
“凛的检查报告,医生也抄送了我一份。”
凛的动作停了一瞬。
“说是观察期的数据反馈。”幸村的语气很自然,“未来三个月,建议进行低强度、高精度的控制性训练,避免精神力过度负荷。”
凛点了点头。这些他都知道。
“需要我帮你制定一份结合美术鉴赏的放松计划吗?”
凛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
幸村的表情很认真,认真到让人看不出那是不是在开玩笑。
“莲二说数据表明,”他说,“视觉艺术欣赏对神经系统恢复有积极影响。”
凛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训练计划,”他说,“榊顾问和部长会安排。”
幸村点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但凛顿了顿,又说:
“不过……美术鉴赏,如果有具体的画册推荐,可以。”
幸村的眼睛弯了起来。
“好。”他说,“我整理好发给你。”
他说得很轻,但那个笑容里有一点别的什么——凛看见了,也没有说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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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结束后,凛回房间简单收拾了东西。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圈,确认没有遗漏任何东西。
然后他把一个细长的素色纸盒放在桌上。
纸盒是昨天傍晚出去买的,在一家很小的手工艺品店。
他挑了半个小时,最后选了这条发带——深蓝色,触感柔软舒服,上面有银色的鸢尾花暗纹。
光线下看不太出来,但在某个角度,那些鸢尾会隐隐浮现。
他想过很多种礼物。
最终选了这一件。
不是因为实用——虽然确实实用。也不是因为漂亮——虽然也确实漂亮。
而是因为那个暗纹。鸢尾花,在深蓝色的底子上,隐隐约约,需要特定的角度才能看见。
像精市这个人。
他看着那个盒子,站了两秒,然后转身走出房间。
幸村正在客厅等他。
茶几上放着一个细长的包裹,用浅灰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一条淡紫色的丝带。
凛一眼就认出那个颜色——鸢尾的紫。
“给我的?”他问。
幸村点点头,拿起那个包裹,递给他。
“打开看看?”
凛接过,解开丝带,拆开包装纸。
里面是一幅画。
小巧精致,已经装裱好。
画面上,深蓝色的海水与盛放的紫色鸢尾交织融合。
海浪的笔触隐约带着秩序感;鸢尾的形态却柔和生动,花瓣的边缘晕染着自然的过渡。
他认出了那种秩序感。
那是他的。
那种试图用理性捕捉一切的、他的笔触。
而鸢尾的柔和,是两个人的。
是精市握着他的手,引导他“手腕放松”时留下的。
画的右下角有细小的签名和日期——幸村的字迹,清秀而坚定。
“‘海与鸢尾的对话’的完成版。”幸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轻,“留作纪念。”
凛看着那幅画,没有说话。
“左边那部分,”幸村指着画上的海水,“我试着保留了你的风格。那种层次分明的、理性的感觉。”
他又指着鸢尾:“右边是我们一起画的,但我补上了一些细节。”
凛的目光在画上慢慢移动,从深蓝的海水到紫色的花瓣,从秩序井然的浪花到自由晕染的颜色过渡。
“希望凛的‘海’,”幸村说,“永远记得神奈川曾有一株鸢尾,试图理解它的深度。”
凛抬起头,看着站在面前的人。
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幸村身上,把他整个人笼在一层柔和的光里。
他的紫眸里映着那幅画的颜色,唇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心里很暖,他很惊喜能收到这份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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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精市的。”他把那个细长的纸盒递过去。
幸村接过,打开。
那条发带静静躺在盒子里,深蓝色的丝绸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拿起它,指尖拂过光滑的表面,那些银色的鸢尾暗纹在某个角度隐隐浮现。
“画画时,或者打球时,”凛说,“或许用得上。”
幸村看着那条发带,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抬起头,紫眸里漾开真实的笑意。
那种笑意和平时不一样。
不是温和的、从容的、带着一点让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是真正的、没有任何掩饰的、从眼睛里漫出来的笑意。
“很漂亮,”他说,“也很实用。”
他看着凛,眼睛弯起来。
“谢谢,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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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站离幸村公寓不远,走路只要十分钟。
他们并肩走在安静的街道上,两边是低矮的民居和偶尔经过的车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点。
偶尔有人路过,一定会悄悄地看他们,两位同样绝色的美人。
幸村手里提着一个纸袋,是早上准备好的。
凛背着背包,手里拿着那幅画——
他没有把它塞进行李箱,而是拿在手里,一路带出来。
怕压坏,他珍惜着。
谁也没有说太多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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