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回到关西的第三天,收到了白石的消息。
“有空吗?带你去个有意思的地方。”
消息很短,没有多余的客套,是白石一贯的风格。
凛回了一个“好”,对方便发来地址和时间,附了一句:“下午两点,别迟到。”
是命令式的语气,但凛知道那不是命令。是白石藏之介式的体贴——
把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帖周到,让对方只需要准时出现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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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差五分,凛站在了一栋老旧的日式建筑门前。
木质的门楣,褪色的招牌,上面写着三个字:“墨心堂”。
门口种着一丛竹子,竹叶在午后的风里轻轻摇曳,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他推开门。
里面是一条短短的走廊,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庭院。
枯山水,几块石头,几道耙痕,简单得近乎寡淡。
但阳光落在那些耙痕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竟让人生出某种宁静的禅意。
“这边。”
白石的脑袋从走廊尽头探出来,对他招了招手。
凛走过去。
那是一间宽敞的和室,两面是纸糊的移门,一面是通向庭院的落地窗。
阳光从庭院那边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
室中央摆着一张长桌,上面铺着雪白的宣纸,笔墨砚台一字排开。
白石已经坐在桌边,穿着简单的深色和服,姿态随意却优雅。
他看到凛进来,微微扬了扬下巴。
“坐。”
凛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桌上的笔墨。
“书法?”
“嗯。”白石拿起一支笔,在指尖转了一圈,“有助于凝神静气,对控制心绪有益。”
他顿了顿,看向凛,棕眸里带着一丝笑意。
“听说你最近去了神奈川,又去了东京,回了大阪。心绪可能有点……丰富?”
一定是小金说的。
凛看着他,没有说话。
白石也没追问。他放下笔,拿起墨条,开始磨墨。
动作很慢,很稳。
墨条在砚台上画着规律的圆,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阳光落在他手背上,把那层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请仔细看,凛。”他说。
凛的视线落在他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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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磨好了。白石换了一支笔,蘸墨,在纸上落笔。
第一笔。
第二笔。
第三笔。
一个“心”字,在他笔下缓缓成形,是中国书法。
端正。稳健。每一笔都恰到好处,不多不少,不偏不倚。
不愧是“圣经”,十分完美。
白石放下笔,看着那个字,微微点头。
“完美。”他说。
然后他把笔递给凛。
“试试。”
凛接过笔,看着面前那张空白的宣纸。
他很少写书法。小时候跟祖父学过一点中国书法基础,但后来就放下了。
他的字只能算工整,远远谈不上“美”。
但白石让他写,他就写。
他蘸墨,落笔。
第一笔,稳的。第二笔,也稳的。第三笔,还是稳的。
他写的也是一个“心”字。
写完,他放下笔,看着自己的字。
端正。工整。但和白石的放在一起,差距一目了然——
白石的字是完美的,他的有些不灵动的僵硬。
“不错。”白石说。
凛抬头看他。
白石正看着他的字,目光在那些笔划上慢慢移动。
“凛的字,”他说,“有种深海般的稳定感。”
他指着那些笔划:“你看,每一笔都很稳,很沉。”
然后他又指着字的转折处:“但细看笔锋转折这里——”
凛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那些转折处,确实有某种不一样的东西。
不是他刻意为之的,是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
像暗流,像潮汐,像深海之下那些永远在涌动、永远在变化的力量。
“暗藏流动的韵律。”白石说,“就像你的人一样。”
凛看着自己的字,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他说。
白石笑了笑,把两人的字并排放在一起,端详着。
“‘心’字。”他说,“很有意思。”
他没有说为什么有意思。但凛看着那两个并排的“心”,总觉得他话里有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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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白石忽然说,“金太郎那孩子,最近训练更拼了。”
凛抬起头。
“说是要‘追上表哥’。”白石模仿着金太郎的语气,故意把“追上”两个字咬得很重。“他很崇拜你和迹部君呢。”
凛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白石没有漏过那个瞬间。
但他装作没看见,继续说:“不过,他对你们的感情似乎不太一样。”
凛看着他。
“提到你的时候,”白石说,“是纯粹的向往和依赖。”
“小金总是有着那种‘我表哥超厉害’的骄傲,和‘我要让他看到我’的努力。”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窗外的庭院里。
“提到迹部君的时候,更多是‘想要超越的强大对手’的感觉。”
他转过头,看向凛,棕眸里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温和。
“亲人之间的羁绊,和想要并肩乃至超越的对手之间的引力——都是很深刻的情感呢。”
凛的笔停在纸上。
墨汁从笔尖渗出来,在宣纸上洇开一小片黑色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