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搭档已经确定完毕,接下来宣布第一轮比赛的规则。”
斋藤至的声音通过广播传遍整个训练营广场,带着一丝让人不易察觉的玩味。
刚刚完成组队登记的300名选手三三两两地站着,有的还在和搭档低声交流,有的已经开始观察周围的潜在对手。
金太郎还挂在凛的胳膊上,絮絮叨叨地念叨着他们的“远山兄弟”组合要如何大杀四方。
“安静。”
斋藤至站在高台上,手里拿着一叠资料,嘴角挂着淡淡的微笑。那笑容让凛莫名感到一丝不安。
“首先,恭喜各位找到了自己的搭档。”斋藤的目光扫过全场,“接下来,请各位按照登记的组别,前往对应的场地——”
人群中响起一阵松口气的声音。
“——进行第一轮比赛。”
金太郎握紧拳头:“来了来了!老哥我们要上了!”
“但是。”
斋藤顿了顿,笑容加深。
“第一轮比赛的对手,就是你们的搭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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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场上瞬间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风吹过草地的沙沙声,能听见远处山林里鸟雀的鸣叫,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什么……意思?”有人喃喃地问。
斋藤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意思就是,你们刚刚选择的搭档,将是你们第一轮单打的对手。胜者留下,败者淘汰。”
轰——
人群炸开了。
“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耍人吗?!”
“我们刚刚才组队……”
“搭档是对手?那组队有什么意义?!”
混乱中,金太郎愣了几秒。
他歪着头,消化着刚刚听到的话,红色的短发在秋风中微微晃动。然后——
“哦哦哦哦哦——!!”
他猛地跳起来,整个人兴奋得快要燃烧:“是单打!和表哥对决!我燃烧起来了——!”
他原地转着圈,挥舞着拳头,完全没意识到这意味着什么。
而凛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
他盯着远处的广播,目光有点飘忽,心里重复着。
胜者留下。
败者淘汰。
他选择的“组队”,竟是将弟弟亲手推向可能的“败组”边缘。
凛的脸色,罕见地变得有些苍白。
一个是他最爱的网球。
一个是他最爱的欧豆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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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哥!老哥!”
金太郎的呼唤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凛回过神,垂眸看向身边那张灿烂的笑脸。
“老哥你听到了吗?我们要对决了!”金太郎兴奋地晃着他的袖子。
“我等这一天好久了!上次你说期待我打赢你,这次我一定要做到!”
凛看着他。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丝毫的担忧或恐惧,只有纯粹的、燃烧的斗志。
像曾经一样。
小金输了很多次,也永不言弃了很多次。
“表哥你等着!”
“我一定会打败你的!”
“等我练成新招式,肯定会赢。!”
那些声音在脑海里回响,和眼前这张笑脸重叠在一起。
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老哥?”金太郎歪着头,终于察觉到一丝不对劲,“你怎么了?脸色好白……”
“……没事。”凛的声音有些哑,“我去……看一下场地。”
他转身,脚步有些机械地往前走。
金太郎看着他的背影,挠了挠头:“老哥怎么怪怪的……”
但很快,他的注意力就被旁边的谦也吸引了,上去和四天宝寺的队友打招呼。
凛没有回头。
他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训练场最边缘的角落。
那里有一道铁丝网,隔开了训练场和外面的山林。
十月的阳光透过铁丝网的孔洞,在他身上投下分割的光影。
他伸出手,扶住冰凉的铁丝网。
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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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的画面像走马灯一样闪过。
金太郎三岁的时候,刚会走路,跌跌撞撞地跟在他身后,嘴里含糊不清地喊着“表哥、表哥”。
金太郎九岁的时候,他要去美国了。金太郎抱着他的腿不撒手,哭得稀里哗啦,说“表哥不要走”。
金太郎十二岁的时候,他第一次回国。
金太郎长高了一大截,但还是像小时候一样扑上来挂在他身上,兴奋地说“老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打球吧!”
金太郎现在,十三岁。
站在他面前,眼睛亮亮地说“我要打败你”。
凛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他握紧了扶在铁丝网上的手,指节渐渐发白。
铁丝网的网格在他掌心印下深深的红痕,但他感觉不到疼。
他想起了那条消息。
“我有点紧张……你到时候要看着我打……如果我输了你要安慰我!!!”
如果输了。
如果他输了,金太郎就要离开。
如果他赢了,离开的就是金太郎。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之中必须有一个人离开。
凛的胸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呼吸都变得艰难。
那种感觉他从未体会过——
即使在最激烈的比赛中,即使面对最强的对手,他的心跳始终平稳,他的节奏始终不乱。
那是他的“深海”。
无论外界如何风浪滔天,深海之下永远是一片宁静。
但现在,这片海在动摇。
不是因为比赛,不是因为输赢,是因为——
那是小金。
那是他的欧豆豆。
他从美国回来的这几个月,最开心的事就是能看到小金。
看他在网球场上活蹦乱跳,看他因为吃到章鱼烧而眯起眼睛,看他因为买到最新漫画而手舞足蹈,看他挂在自己胳膊上喊“老哥老哥老哥”。
那些曾经隔着大洋只能通过视频看到的画面,现在都在眼前真实地上演。
如果小金走了……
如果接下来的很久,都看不到他了……
小金也要被迫远离他想要挑战的这片激烈的“战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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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一个念头悄无声息地浮上心头,像深海中涌起的暗流。
如果……他输掉呢?
如果他故意输给金太郎,让金太郎留下……
他可以离开。他已经习惯了独处,习惯了适应新环境,习惯了在任何地方独自生活。
美国也好,日本也好,哪里都一样。可以加入美国队,去找那个家伙。
还可以……一向爱着网球的远山凛,也因为爱着小金,产生了动摇。
但金太郎不一样。
金太郎需要有人看着他。
金太郎需要有人在他赢了的时候欢呼,在他输了的时候安慰。
金太郎需要有人在他兴奋过头的时候拉住他,在他难过的时候揉揉他的头。
那个人,应该是他。
凛的手指深深地扣进铁丝网的网格里,指节白得近乎透明。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无法遏制。
他不想让金太郎离开,不想看小金难过。
他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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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人群渐渐散去,选手们开始前往各自的比赛场地。
金太郎被几个四天宝寺的队友围住,依旧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凛的方向望一眼。
而另一个人的目光,也落在那个角落里的水蓝色身影上。
迹部景吾站在一棵树下,冰蓝色的眼眸微微眯起。
忍足侑士顺着他的目光望去,推了推眼镜:“凛怎么了?从刚才开始就一个人站在那里。”
迹部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个靠着铁丝网的背影。
从这个角度看不到凛的表情,但他能看到那个背影透出的僵硬。
能看到那只抓着铁丝网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能看到那头水蓝色的长发在秋风中微微颤动。
那不是平时那个凛。
那不是那个即使在最激烈的比赛中也平静如深海的凛。
“小景?”忍足疑惑地看向他。
“你先去准备。”迹部开口,声音淡淡的,“我去看看。”
忍足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