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离开,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一眼。
迹部已经朝那个角落走去了。
—————————————————
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凛没有回头。他知道是谁。
“又在为什么无聊的事情纠结?”
迹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他一贯的慵懒和傲慢,但细听之下,是独属于对凛的温暖和温度。
“脸色难看得不华丽。”
凛沉默着。
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些翻涌的情绪太过复杂,太过陌生,他从未对任何人倾诉过——甚至对自己都没有。
但身后那个人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站着,等着。
良久。
“……我不想他离开。我也不想放弃”
凛的声音很轻,带了一点点很难察觉的哭腔。
但迹部听见了。
他走到凛身边,和他并肩站着,望着远处的山林。
十月的山林层林尽染,红黄绿交错,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
“所以?”
迹部没有看他,语气有些宽慰,还有自己本身风格的漫不经心。
“你想怎么做?故意输给他?”
凛的身体微微一震。
迹部偏过头,冰蓝色的眼眸在秋日的阳光下锐利如刀,直直地刺进他的眼底。
“你以为那小子想要的是这种施舍的胜利?”
凛的呼吸一滞。
“听好了,凛。”迹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你弟弟想要的是什么,你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伸出手,指尖点了点凛的胸口。
“他想要的是堂堂正正地打败全力以赴的你,而不是捡一个你施舍的胜利。”
凛的瞳孔微微收缩。
“你以为你输了,他会高兴?”迹部哼笑了一声,但没有嘲笑,更多的仍旧是温柔。
“他会觉得自己赢了也毫无意义,那样的胜利,对他来说是耻辱。”
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狠狠地钉进凛的心里。
他想反驳,但他发现……
他反驳不了。
因为迹部说的是对的。
他太了解小金了。
那个孩子,他从不服输,从不认命,从不在乎输了多少次,只在乎“下次一定要赢”。
他想要的,从来都是堂堂正正的胜利。
不是施舍。
不是让出来的。
“你全力以赴击败他,”迹部收回手,轻轻抱了一下凛,揉了揉凛的头发。
接着重新望向远处的山林,“才是对他最大的尊重。也是对他网球梦想最大的认可。”
—————————————————
风从山林间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和秋日的微凉,拂过两人的发梢。
凛沉默了很久。
凛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如果我赢了呢?”
“嗯?”
“如果我赢了他,”凛的喉结动了动,“他就要离开了。”
迹部偏过头看着他,“所以呢?别担心,凛。”
他说。
“你以为那小子会因为一次失败就消沉?就放弃?就一蹶不振?”
迹部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丝由衷的欣赏。
“他可是你弟弟——远山金太郎。”
那个名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笃定和认可。
凛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他看着迹部,看着那双在阳光下闪烁着锐利光芒的冰蓝色眼眸。
那里面没有担忧,没有劝慰,只有一种近乎绝对的信任——信任他对网球的爱,也信任金太郎。
是啊。
他怎么会忘了呢?
那是小金。
那是他最好的欧豆豆。
那个永远向前冲的小金。
那样的金太郎,怎么会被一次失败打倒?
那样的金太郎,怎么会想要一个施舍的胜利?
—————————————————
凛缓缓吐出一口气,很长很长的一口气。
然后,他直起身。
那只一直扣在铁丝网上的手松开了。
铁丝网的网格在掌心留下了深深的红痕,有些地方甚至磨破了皮,渗出细小的血珠。
但他没有在意。
他只是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着那熟悉的、经年累月留下的薄茧传来的触感。
“明白了。”
他说。
声音很轻,却很稳。
深海,重新归于平静。
迹部看着他的变化,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
“这才像话。”
两人往回走,他转身。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听好了,凛。”
“给本大爷赢得漂亮点。”
“你现在是本大爷的男友,带着本大爷的份,赢的漂亮点。”
凛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弯了弯。
“……嗯。小景”
—————————————————
凛回到球场外区域的时候,远远就看见一个红色的身影在自己门口东张西望。
金太郎听到脚步声,猛地看过来。
“老哥——!”
他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在凛面前急刹车,扬起一阵风。
“你刚才去哪儿了?我找你好久!”他鼓起腮帮子,满脸写着“不高兴”。
“我问了好多人,都说没看到你!我还以为你丢了呢!”
凛垂眸看着他。
那张脸被夕阳映得红扑扑的,额角还挂着汗珠,显然是跑了很多地方找自己。
他伸出手,揉了揉那颗手感极佳的红发。
“去看了下场地。”
“哦——”金太郎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了,眼睛亮起来,“对了对了!一会儿的比赛!老哥你一定要认真打!不许放水!”
他说着,握紧拳头,眼神无比坚定。
“我要打败全力以赴的表哥!这样我才是真正的赢了!”
凛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看着金太郎的眼睛。
完全的烈火,完全地战意。
就像今天早上一样。
就像这么多年来的每一次一样。
凛的唇角弯了弯。
“嗯。”
他说。
“不会放水的。”
金太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灿烂得像十月的太阳。
“那就好——!”
他蹦起来,又挂到凛的胳膊上。
“走吧走吧,马上就到我们啦”
凛由着他拖着走。
走出几步后,金太郎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问:
“对了老哥,你刚才真的只是去看场地吗?”
“嗯。”
“那为什么迹部哥也去找你了?”
凛沉默了一秒。
“……他迷路了。”
“诶——?真的吗?迹部哥会迷路?”
“……嗯。”
“哈哈哈哈哈哈——!原来迹部哥也会迷路啊!笑死我了——!”
金太郎的笑声在傍晚的训练营里回荡,清脆又响亮。
凛任由他笑着,唇角微微弯起。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你我。
但都是远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