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驻地走廊的灯光已经调暗。
大部分房间都熄了灯,只有几扇门下还透着微弱的光。
金太郎的房间门缝里,有光。还有声音。很低的声音,像两只小动物在密谋什么。
“你确定要去?”龙马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他一贯的漫不经心,但细听之下,有某种紧绷的东西。
“当然去!”金太郎的声音倒是压不住,像随时会炸开的气球,“他们对桃城前辈做了那种事!我要去讨回来!”
“不是讨回来。”龙马纠正他,“是去搞清楚他们到底用的什么手段。顺便——”
他顿了顿。
“给他们一点警告。”
金太郎用力点头,红发在灯光下晃成一片火焰。“对!警告!超~级厉害的警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起身。
门打开的瞬间,两个人都愣住了。
走廊里站着两个人。
迹部景吾双手插在口袋里,靠在对面墙上,银灰色的头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的表情看不出喜怒,但那双眼睛,在暗处亮得惊人。
凛站在他旁边,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水蓝色的半长发垂在肩侧,琥珀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金太郎张大了嘴:“迹、迹部哥?老哥?你们怎么——”
迹部哼了一声,站直身体,从墙边走过来。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每一步都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节奏。
“本大爷的队友,岂是杂鱼能动的?”
他停在金太郎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红发小鬼。然后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
“既然要去,本大爷亲自看着。”
金太郎眨眨眼,然后眼睛猛地亮起来。“迹部哥也要去?!太好了!那我们就有——”
他掰着手指数。
“我,超前,迹部哥——三个!”
话音未落,凛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迹部身边。
“我也去。”
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映着走廊尽头那扇窗外的月光,像深海中最幽深的暗流。
“‘海’应该能干扰那种攻击。”
金太郎的嘴巴张得更大了。
然后他猛地扑上去,一把抱住凛的胳膊。“老哥也去!那我们就是四个人了!四个!”
龙马把帽檐往下压了压,看不清表情。但他的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
“四个人。”他说,“够了。”
—————————————————
四个人蹑手蹑脚地穿过走廊,活像四只在半夜偷粮食的小老鼠。
除了大爷不像,还是那么华丽。(我没有被威胁)(眨眼)
金太郎走在最前面,兴奋得恨不得蹦起来,被龙马一把拽住后领。
“小声点。”龙马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我知道我知道!”金太郎压低声音,但音量还是足够让半个走廊听见。
迹部走在队伍中间,步伐依旧从容得像在自家花园散步。
凛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得像猫,几乎没有声音。龙马殿后,帽子压得低低的,一只手还拽着金太郎的衣领。
走到楼梯口时,金太郎回头看了一眼,兴奋得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这样好像那个……电影里的!就是那个!四个人去打架那个!”
龙马面无表情:“那不是电影,是纪录片。”
“有什么区别吗?”
“有。纪录片里的主角不会撞门框。”
话音未落,金太郎猛地转过头想反驳——砰。
他的额头结结实实地撞在楼梯口的门框上。
声音不算大,但在深夜的走廊里,清晰得像一声闷雷。四个人同时僵住。
金太郎捂着头蹲下来,眼泪都快出来了:“好痛……”
龙马扶额:“我说什么来着。”
迹部挑了挑眉,嘴角抽搐了一下。
凛已经蹲了下来。
他轻轻拉开金太郎捂着额头的手,借着走廊尽头微弱的月光查看伤处。
额角红了一小块,没有破皮,但已经开始微微肿起。
“别动。”他的声音很轻,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包随身携带的消毒湿巾,撕开,轻轻按在金太郎额角上。
金太郎疼得龇牙咧嘴,但没有躲。“老哥轻点……”
“忍着。”
凛的动作很轻,很稳。
消毒湿巾在红肿的皮肤上轻轻擦拭,带着一种熟练的、习惯成自然的温柔。
金太郎乖乖蹲着,一动不动,像只被主人按住的红色小狗。
迹部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然后他伸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创可贴。冰帝的logo,银灰色的底色,上面印着精致的校徽图案。
凛抬起头,看着他。
迹部没有解释,只是把创可贴递过去。凛接过,低头撕开包装,小心地贴在金太郎额角的红印上。
银灰色的创可贴,在红色的短发下格外显眼。
金太郎摸了摸额头,咧嘴笑了:“谢谢老哥!谢谢迹部哥!”
龙马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帽檐下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
然后他别过头,轻声说了句什么。像是“无聊”,又像是别的。
不远处的走廊拐角,传来一个极轻的声音。不是脚步声,是某种忍笑忍到极限的气音。
四个人同时转过头。
忍足侑士靠在拐角的墙上,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表情无辜得像一只偷了鱼被当场抓获的猫。
“晚上好。”他优雅地抿了一口咖啡,“我只是出来倒杯水。真的只是倒杯水。”
迹部看着他,银灰色的眸子里带着“你觉得本大爷会信吗”的表情。
忍足放下咖啡杯,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一闪:“不过,既然你们要去,我建议走侧门。正门有监控。另外——”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信号屏蔽器。
“这个,可以干扰方圆五十米内的监控信号。时效,大概十五分钟。”
迹部挑眉:“你哪来的?”
忍足微笑:“冰帝的经费,总要花在刀刃上。”
四个人看着他,沉默了一秒。
然后龙马转身,朝侧门方向走去。金太郎蹦起来跟上。
凛站起身,朝忍足微微点了点头。迹部从他身边走过时,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咖啡,少喝点。明天还有训练。”
忍足举了举咖啡杯:“遵命,部长。”
四人的身影消失在楼梯口。忍足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方向,轻声自语:“一家人啊……还挺像的。”
—————————————————
侧门外是一条小巷,月光照不进来,黑漆漆的。
四个人贴着墙根走,像四道无声的影子。金太郎走在最前面,额头上的创可贴在黑暗中隐约泛着银光。
他的步伐轻盈了很多,像是被刚才那一下撞醒了。
龙马走在他旁边,压低声音:“路线记住了吗?”
“记住了!左转,直走,第三个路口右转,再直走,就到了!”
龙马沉默了一秒:“那是去便利店的路。”
“诶?不是吗?”
迹部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一种“本大爷为什么在这里”的疲惫:“跟着本大爷走。”
他加快脚步,走到最前面。
步伐依旧从容,但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金太郎乖乖跟在后面,小声对凛说:“老哥,迹部哥好像很熟悉这里。”
凛点了点头:“他白天来过。”
金太郎眼神亮亮的:不愧是迹部哥!”
凛没有说话。但嘴角,微微弯了弯。
龙马在后面,帽檐下的嘴角也动了一下:“……真不愧是冰帝的国王。”(难得没有说出那句猴子山大王)
迹部头也不回:“那是自然。”
—————————————————
四个人蹲在围墙外的灌木丛后面,观察着里面的动静。
金太郎小声说:“好安静……”
龙马眯起眼睛:“太安静了。不像有人住。”
迹部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扇亮着灯的窗户。他的眼睛在黑暗中亮得惊人,像在计算什么。
凛闭上眼睛。
“海域”悄然展开。
那片无形的场,向四周蔓延开去。他感知到了——那扇窗户后面,有几个人。呼吸很浅,心跳很慢,像是在等待什么。
还有某种……声音。很低,很低,像某种昆虫的振翅声,又像远处传来的鼓点。
他睁开眼睛:“有人在。在等我们。”
金太郎瞪大眼睛:“等我们?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凛想了想:“可能。也可能,他们一直在等。”
迹部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领:“那就别让人家等急了。”
他走向铁门,步伐从容。龙马跟上,金太郎拽着凛的衣角跟在后面,凛走在最后,目光扫过四周的黑暗,像一片无声的暗流。
铁门没有锁。轻轻一推,就开了。
院子里铺着碎石,踩上去会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四个人放轻脚步,朝那扇亮灯的窗户走去。走到楼下时,窗户忽然打开了。
一个人影探出头来。
月光照在他脸上,深色的皮肤,卷曲的黑发,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奇异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