凛记着与奇柯的约定。
那天，奇柯咬着他做的燕麦饼干，眼睛亮晶晶的，说“下次一定要再给我做”。
凛答应了。他答应的东西，一定会做到。
新配方的饼干在昨晚出炉。为了更符合“美式口感但相对健康”的目标，他调整了燕麦和坚果的比例，减少了蜂蜜，增加了少量黑巧克力碎。
咬下去应该是脆的，不是日式那种酥软。他尝了一块，满意地点点头，然后用油纸包好，放进背包。
美国队驻地离日本队不远，步行十分钟。
公共休息区在一楼，宽敞明亮，几盆绿植在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
角落里有一台老旧的咖啡机，正发出低沉的嗡嗡声。
窗外有几只海鸥飞过，叫声被隔音玻璃挡住，只留下模糊的影子。
凛到的时候，奇柯已经在等他了。
他坐在沙发上，金色的头发翘得比上次还厉害，腿翘在茶几上，手里翻着一本杂志，但眼睛一直在往门口瞟。
看见凛，他立刻跳起来。“凛！你来了！”
他的声音大得整个休息区都能听见。
旁边一个正在打盹的美国队工作人员被吓了一跳，抬头看了一眼，又摇摇头继续睡。
凛走过去，从背包里拿出油纸包。
奇柯接过，拆开包装的瞬间，眼睛瞪得像铜铃。
“哇！这包装！这颜色！这香气！”他夸张地把油纸包举到鼻子前，深吸一口气，“我已经闻到幸福的味道了，凛！”
凛在一旁坐下，看着他，有点好笑。“你还没吃。”
“视觉和嗅觉也是品尝的一部分！”奇柯理直气壮。
他小心翼翼地拿起一块饼干，对着光看了又看——深棕色的燕麦颗粒，亮晶晶的黑巧克力碎，还有若隐若现的杏仁片。
然后他咬了一口。
嚼了两下，他的表情从陶醉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狂喜。
“凛！这个比上次的还好吃！你怎么做到的！你是天才吗！”
凛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心里感叹果然和小金是一样可爱呢。
“调整了配方。黑巧克力碎代替了部分蜂蜜，口感更脆。燕麦的比例也增加了，膳食纤维更高。”
奇柯已经顾不上听了，又抓起一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仓鼠。
凛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种笑意很浅，但奇柯看到了。
奇柯咽下饼干，忽然认真地看着凛。“凛，你知道吗？昨天我妈给我打电话，问我最近有没有好好吃饭。”
凛安静地听着。
“我说有。有一个日本的朋友给我做了饼干，很好吃。”奇柯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些。
“我妈说‘那你有没有谢谢人家’。我说‘谢了，他还答应下次教我怎么做’。”
他顿了顿，低头看着手里的饼干。“我妈说‘那你要好好学，下次做给妈妈吃’。”
凛看着他。奇柯的金发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清表情。
但他握着饼干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妈妈，很关心你。”凛说。
奇柯点头。“嗯。她一直这样。输了比赛会安慰我，赢了比赛会夸我。就是太远了，不能常常见面。”他抬起头，笑了笑。
“所以我每次赢球，都会在视频里给她看奖牌。她说‘奇柯，妈妈的宝贝真棒’。然后我就觉得，输了也没关系，下次再赢就好了。”
凛想了想。“下次你回去的时候，可以带饼干给她。”
奇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你教我做？”
“嗯。”凛点头，“配方很简单。燕麦，坚果，蜂蜜，黑巧克力。你妈妈会喜欢的。”
奇柯用力点头，又拿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这次嚼得更香了。他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凛，你妈妈呢？她也看你比赛吗？”
凛愣了一下，自家老妈一向是个欢脱的“甜心妈咪”，老爸也很温柔。
“看。她在英国。和爸爸一起。”
“他们不爱你吗？”奇柯自然地想到。
“工作忙。”凛说，“但每次比赛后都会打电话。妈妈说‘小凛今天超级棒哦！’。爸爸说‘小凛也不要太辛苦哦’。”
凛说的时候微微笑着，眼里很幸福。
奇柯歪着头。“唉？！”显然是个意外的答案。
凛想了想。“有时候会说‘要不要再加点零花钱’。或者‘多吃点，太瘦了’。”
奇柯笑了。“哈哈哈！我妈也总是说‘奇柯，你是不是又瘦了’！其实根本没有！”
两人对视一眼。奇柯笑得前仰后合，凛的嘴角也弯了一个很浅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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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想继续说——门被猛地推开。
一个红色的身影像小炮弹一样冲进来。
“表哥——！”
远山金太郎。
他跑得太快，差点被地毯绊倒，但稳住了。眼睛瞪得溜圆，直直地盯着凛手中的饼干袋——
不，盯着奇柯手里的饼干。
他的表情从兴奋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委屈。
“表哥！你偷偷做新饼干！”他指着凛，又指着奇柯，“还是给这个黄毛哥哥的！我这个星期都没有吃到你做的点心了！你说训练忙！”
那声音又大又亮，像一只被抢了鱼的小老虎。
凛拿着饼干袋的手顿在空中，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
还没等他开口，又一个声音从门口炸开。
“师傅——！”
切原赤也冲进来，海带头在风中乱晃。他跑凛面前，一脸不敢置信。
“师傅！你给这个美国人做特制饼干？！我上次想要你指点发球后的甜点，你说‘训练期间需控制精制糖摄入’！这不公平！”
他红色的眼睛仿佛要喷火，但更像是委屈到极点的炸毛小动物。
凛被两人一左一右“夹击”。左边是气鼓鼓的弟弟，右边是炸毛的徒弟。
奇柯手里拿着半块饼干，嘴巴还嚼着，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忽然笑了。
但他没有插嘴，只是津津有味地看着这场“家庭伦理剧”。
他甚至还往后靠了靠，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像在看球赛。
金太郎继续控诉：“而且这个饼干看起来比给我做的好吃！你看上面还有巧克力！”
切原附和：“对！肉脯上次是原味的，这次居然有芝麻！芝麻！师傅你偏心！”
凛张了张嘴，想解释，但两人根本不给他机会。
金太郎说一句，切原接一句，两人叽叽喳喳的，脑袋凑在一起。
奇柯在旁边看得乐不可支，差点把饼干渣笑喷出来。他赶紧捂住嘴，但肩膀还在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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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的视线从金太郎移到切原，又从切原移回金太郎。
他低头看了看手中的饼干袋，然后抬起头，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这是，测试品。”他指了指奇柯，“奇柯提供评价，我优化配方，这样会更好吃的。”
金太郎鼓着腮帮子。“那为什么不是我们当实验品？”
凛看着他。“因为你们会吃太多。实验品，量少。”
金太郎张了张嘴，发现无法反驳。切原也张了张嘴，发现也无法反驳。
凛把手伸进背包，掏出了两个用油纸细心包好的小包。一个递给金太郎，一个递给切原。
“蔓越莓全麦能量球，低脂鸡肉脯。训练后补充。新配方，味道待反馈。”
金太郎愣住了。切原也愣住了。
然后两人同时抢过属于自己的油纸包，拆开的速度飞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