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着手中冰凉的护体珠,唯几滴残血还尚留着他的体温。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歇,暖融融的晨光透过木窗落向地面,镀上了一层淡金,屋檐处积下的初雪渐渐消融,一滴一滴的藏在湿润的泥土里。
赤寻垂下眸,试着运用妖力,蚀骨咒已解,此前的伤痛也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愈合,他撑着身子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容轻身边,视线落在他手里的珠子上,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对…对不起。”
回应他的,是漫长的死寂。
赤寻望着那孤独的背影,唇瓣张了又张,终是垂下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悠扬的钟鸣响彻皇宫,穿戴整齐的大臣们有条不紊地踏入大殿,等候着他们的陛下。
“诶呀,这都是怎么了!怎的……怎的都倒在地上了?”福公公的嗓音透过木门传了进来,“陛下!陛下!您醒了吗?要上早朝了!”
容轻小心将珠子放入袖中,慢吞吞地起身,指尖轻轻一捻,殿内一切都恢复原状。
而后,他迈步走向殿门。
他往前走一步,身后便跟着一瘸一拐的脚步声,两道声音一唱一和,在安静的大殿里也透出几分荒诞的喜感。
容轻深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站定的赤寻。
四目相对,默然无言。
这是来到大靖,他第一次这么仔细地端详着容轻,也是他第一次心底生出惶恐。
那双眼里,他第一次看不见自己熟悉的东西,现在那双眼里充斥着空洞和悲戚。
是我的方式错了......赤寻心想,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应该告诉容轻真相,让他早就有所防备,就不至于落到如今这般境地。
二人就这样对视了许久,直到容轻偏过头,语气淡然:“愣着做什么?等着他发现我和你鬼混在一起吗?”
轻轻......听着这话,赤寻只觉心中淌过一阵酸涩,随后将身形隐匿在空气中。
容轻神色复杂地看着空荡的大殿,藏在袖中的手微微蜷缩,指尖狠狠扣住掌心的肉,直至渗出一丝血。
“赤寻,在老地方...等我。”
虚空中的影子沉默片刻,随后带起一阵狂风,吹得木窗嘎吱作响。
容轻:……
他又理了理衣裳,方才打开殿门,正对上福公公惊慌失措的神情。
“君后?您怎么……”只见话说到一半的公公骤然地顿住,安静地站在原地。
容轻扫了眼周遭,确认无人后轻掐指尖,原本晕倒在地上的人都僵硬地起身站直,形同提线的木偶。
“昨夜陛下心喜,与诸位共饮,众人皆大醉,陛下特赦百官,今日休沐。”
他的声音清澈冷冽,带着一丝蛊惑,落进每个人耳中,宛如坠入一片早已编织好的梦境。
“是。”
下面的人纷纷抱拳离开,在踏出宫殿的那一刻,恍惚地面面相觑。
“我等...昨夜在宫中,酩酊大醉了?”一人挠着头,不可置信道。
身侧之人陷入一阵沉默,缓缓开口:“好像是的。”
“陛下没有杀我们?”
“似乎是的。”
苟...苟活成功?
众人皆松一口气,如获新生般加快了脚步,生怕下一刻宫中那位暴君再下什么其他旨意。
待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宫道尽头,容轻目送远去,回身看向殿门口,福公公仍立在原地。
“陛下身体不适,今日朝务,全权交给陈无忌处置。”
“去吧。”
话音落下,福公公也向大殿走去。
待一切事情安顿完毕,容轻才一步一步慢慢地挪到殿外,离开之前,他转身,细细地凝望着这里的一切,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将袖中的护体珠攥得更紧。
随后,他抬脚,往栖云殿而去。
另一边,福公公将旨意宣于大殿,百官闻言皆是一愣,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而与此同时,福公公忽的一怔,手上的拂尘微微一颤,险些掉在地上。
他怎么……站在这里?哦,是陛下身子不适……不适……不对,不对!他竟还未传太医觐见陛下!
于是百官就眼睁睁看着方才尚算沉稳的福公公脚下踉跄,扶着官帽,急急忙忙地朝外奔去。
百官:……?
不会是那位暴君,又改主意了吧?
这么想着,他们也提起衣摆,纷纷跑出了殿。
有假不歇,才是傻子。
此时空旷殿内,两个“傻子”正静静伫立,一言不发。
陈无忌盯着那空荡的龙椅许久,眸子暗了暗。
或许是他想多了。
他轻轻叹了口气,向后退了半步,后背猛地撞到一道宽阔的胸膛。
“对……”
“陈大人,还是这么喜欢钻到...别人怀里吗?”
陈无忌道歉的话来不及说出口,腰间便已被一只手臂稳稳环住,被带着往后往那胸膛贴得更紧了些。
比拳头先来的是耳边温热的气息。
对方攥住他的手腕,将人禁锢得愈发紧,清淡的梅香钻入鼻息,忍不住将头埋进他颈间,声音微哑:”陈大人…….平日以何物沐浴?怎么这般香……”
“混账!”
面颊涨红的陈无忌抬起脚狠狠向后一踏,伴随着身后一声倒吸冷气的痛呼,他又紧接着扬肘狠狠一击。
“看来陈大人,是巴不得我早日赴黄泉,去陪我那死去的爹”
“吴迟迟!”
赫然听到自己的名字,吴迟迟愣了一瞬,随后捂着腹部向前走了几步,冰凉的玉笏便直直抵在胸前。
他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噙着笑意,将双手举起,语气散漫:“陈大人这么紧张做什么,下官便是做鬼,也不会影响到你引以为傲的,仕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