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孩子怎么变成这样了。
陈无忌收起笏,脸上的绯红褪去大半,正色开口,“你在这做什么?”
吴迟迟:“下官担心大人一人在这大殿,空虚寂寞冷。”
陈无忌:……
吴迟迟:“下官担心自己一人在这大殿,空虚寂寞冷。”
陈无忌:……
见问不出什么缘由,陈无忌猛地挥下衣袖,从他身侧走过。
吴迟迟见状,抬脚跟在他身后,脸上笑意不减,“陈大人也觉得,陛下今日,有异样?”
他没吭声,微顿的步伐早已出卖了心绪,吴迟迟快走两步与他并肩,低声道:“大人是在怀疑君后吗?”
话落,陈无忌脚步顿住,眉头微皱:“慎言。”
“那大人将下官毒哑便是,下官甘之如饴。”
……
孩子长大了都这么难带吗?
二人行至一岔路口,陈无忌抬眼望着御书房的方向,指尖轻轻摩挲着玉笏。
“陈无忌,倘若哪日朕未曾临朝,这大靖,便托付于你了。”
“陛下,您……”
“记住这番话便好,不要去为难君后。”
素来沉稳的君王,头一回说出这般近乎戏言的嘱托。
陈无忌敛下眼眸,应声退下。
良久,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开皇宫。
栖云殿内
容轻坐在殿中地面。
阳光洒落,烘得地砖暖融融的,可他手脚依旧冰凉。
容轻看着手中的那颗珠子,心里空落落的,像被掏空了一大块,空荡荡的没有一点暖意。
院内乐安他们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耳畔嗡嗡作响,好似世间万物都与他隔在远处,只觉得浑身发冷,原本坚挺的脊背,一点点垮了下去。
一滴,两滴……泪水一点点浸透地砖。寂静的殿内响起细碎的抽泣声,容轻独自蜷缩在殿中,肩膀轻轻颤抖,如同振翅欲坠的蝴蝶。
半晌,他缓缓起身,脸颊上的泪痕还未干,将那颗珠子小心放在地上。
容轻闭上双眼,淡蓝色的光晕笼罩全身,乌黑的长发尽数化作雪白,八条长长的狐尾在身后轻轻垂落。
他微微屈膝,咬破指尖,以温热的狐血在地面缓缓勾绘阵纹。
阵纹如细蔓缠花,以护体珠为阵心,一圈一圈向外延伸。
随着他指尖闪过一道蓝光,血迹沿着纹路缓缓亮起,银白微光顺着纹路游走,白雾翻涌,殿内寒气汇聚,竟落下了簌簌白雪。
他垂眸望向那护体珠,眼底闪过一丝悲伤,抬手结起狐族印诀,声音清冷。
“楚山有灵,云梦承光。
舍吾一尾,续汝残阳。
抽吾元力,命烛燃长。
立契于斯,川袛为上。”
咒音刚落,一股磅礴威压席卷而来,压得容轻难以呼吸,“扑通”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紧接着,从那白雾之中传来阵阵轰鸣,容轻脸色微变,白雾之中浮现一道庞然身影——通体雪白的巨狐,额间烙着赤红神印,九条长尾在身后摇曳。
容轻抬眼望着那道仅仅只是一道残影的白狐,只觉寒气刺骨,手脚愈发冰凉。
难道是...
据说,狐族千万载岁月里,唯有一只狐狸修成神位。自那之后便再无人见过,久而久之,族中后辈几乎以为,只是先祖编造的传说。
容轻也只是根据他额间的那道狐族的印记而有所猜测,那道烙印,他在古籍中见过,乃是天神给妖族的赏赐。
“吾族容轻,为何动用千古禁术?”
他知道我的名字,容轻谨慎地看着他,掌心妖力流转。
“班门弄斧。”他似乎一眼看透了容轻心底所想,话音刚落,容轻便感觉身上的妖力瞬间枯竭,不得不双手撑地来稳住身体。
“废话……”容轻咬紧牙关,勉强开口,“都叫云梦续命阵了,还能干什么?”
“所救何人?”
管得真宽……容轻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着,“自然是……”
“莫要妄图撒谎,”对方不疾不徐地开口,一副了然于心的模样,“忘了狐族最擅长何事吗?”
“辨,识,谎,言。”
容轻:……
他真忘了,对方也是狐狸。
半晌,容轻闭了闭眼,头顶的狐耳耷拉下来,声音闷闷的:“蔺疏珩,大靖的……陛下。”
“你们是何关系?”
“朋友。”
“你与赤寻,也会和亲?”
“自然不是!”容轻狠狠瞪了他一眼。
“哦?”
“……夫…夫……契侣!”
“世间哪有这般不伦不类的关系?”
“什么叫不伦?世间既有男女相守,自当也有男子倾心,女子相携,”说到这,容轻扬起下巴,带着几分执拗的骄傲,“从古至今,本就没有律令,禁止此情此谊。”
老狐狸,被我说服了吧?
一声轻笑在他耳边响起,“这句话,是谁告诉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