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平,怎么回事?易华没有在原来的地方了吗?这可是第六封退信了。”邮递员把信递给她,不由自主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孟平的心“唰”地沉到了谷底,刚才那点渺茫的期盼像被狂风卷走的烛火,连带着身子都晃了晃,差点栽倒。她望着邮递员手里那封熟悉的、原封未动的信,眼眶瞬间就热了——既不是易华的回信,也不是爸爸的消息,自己寄给易华的信被退回来了,刺目的“查无此人”四个字,再次刺痛了她的眼睛,再次刺痛了她的心……她抿了抿毫无血色的嘴唇,声音细若游丝:“不晓得呢,我爸爸出去找他都四十五天了,也没个消息。”
“这后生,真是身在福中不惜福啊。”邮递员瞥了一眼她隆起的肚子,低声嘟囔着,摇了摇头。孟平怔了一下,先是茫然地点点头,随即像被烫到似的猛地摇头——她品出了这话里的意味,心口像是突然被那只“福”字给狠狠捶了一下,为易华,也为她自己,缩成了一团硬疙瘩。她没再多说,捧着那封退信,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信封上“易华”两个字,指尖冰凉。她慢慢走到大杏树下的躺椅上坐下,婆婆刚在上面垫了绒毯子,还放了个软靠枕,她往枕头上一倚,手里捏着信封,却迟迟没有动。信的内容她早已倒背如流!
她想把信撕开,又像被烫到似的缩了回去——幻想着要是信里突然冒出易华的字迹,哪怕只有一句话也就心满意足了!想啥呢?这是她写给易华的,没有拆开过,还是当初寄出时的样子。可那点垂死的不死心,还是赢了。她用指甲抠进封口边缘,一点一点地撕,慢得像在揭开自己心口结的痂……她多希望易华能知道啊,知道这日复一日咳不尽的苦涩,知道这揣着石磨等人的沉,知道父亲消失在远路上、再无音信的忧惧。这忧惧,一把将她拽回了从前。
说起来,易华走了刚一个月,她就闻不得油烟味了。那天婆婆炒肉,香味飘过来,她当场就忍不住打着干呕,胃沉沉的,像有什么东西在胃下面坠着。难受得紧,吃饭时盘子的肉,一下子引得她一阵反胃,当时就吐了。婆婆一看就明白了,赶紧把肉端走,孟平扶着床头弯着腰,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顺过气来。她脸色白得像张纸,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在晕眩与虚脱中,父亲竭力反对她嫁给易华的情景历历在目,声声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