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易初瞟了眼屏幕中的对话框,眉头舒展,却仍一言不发,不予置评,抬脚继续向前走。安若梦忙跟上去,还想补充些托词,就听见斜前方头也不回的少女用无波无澜的语调说:“上学不让带手机,劝你快点收起来。”
“啊?啊!好……”她从善如流地将手机塞进口袋,追到和她平齐的位置,乖巧地闭了嘴,一路上没再多话。
这份沉默延续到她们坐上轿车向家驶去的图中。离开学校,终于可以光明正大地用手机,安若梦却只是百无聊赖地把玩着它,心思全然不在它身上。
她一路上都在想着如何打破沉默。若像之前那般毫无机会便罢了,如今难得的机缘就摆在她眼前,没有不抓住的道理。
“阮……”
“诶,可真巧哈,我们两家住的还挺近,以后你们一起上下学也有个伴了。”还没等安若梦开始尬聊,阮母便率先开口展开话题。
听口音和语气,阮母应该是江南女子,平易近人,阮易初性格里温柔的那部分大抵正是随了她。安若梦含着微笑礼貌附和道:“是啊阿姨,真是缘分,以后上学放学路上我和易初都不孤单咯!还能借这个机会随时交流学习、生活啥的。”
阮母温婉地浅浅笑着,柔声赞道:“对,对,你们小姐妹有什么事互相分享分享,说出来啊就好解决了,心里面也舒服。”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犯了职业病,太过敏感……明明还是挑不出一丝错处的吴言侬语,安若梦却莫名听出了一股母亲独有的、慈爱而沉重的悲痛。
或许因为阮易初的性子确实冷了点,阮母也希望她多个朋友说说话?思及此,安若梦立刻表态:“没问题的阿姨,我就是个嘴不闲着的性子,肯定不能让话落地上!就怕易初和我待久了之后,清冷女神沾了一身的人间烟火气!”她不知道自己的玩笑与自嘲妥当与否,也担心因为来不及反复斟酌而导致某句话过格伤人,但一切都抵不过她想传达出安慰与善意的心情。
好在,她看到阮母侧过头,终于露出了一抹含着释然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好,好。”阮母轻声回道,带了几分忍俊不禁似的笑意。
自始至终,阮易初没说一句话。她的目光在安若梦与自己妈妈之间切换,冷眼旁观着二人的客套或玩笑。
她讨厌一些写满了虚伪的客套,浪费时间精力又没有回报。但,在某一个回视安若梦的时刻,她眼中的真挚与诚恳像是要溢出来的星光,明亮而滚烫,落在一颗冰封已久的心上,灼出些许缺口。被迫裸露出的伤痕依然明晰,大面积的冰壳依然严密,可她竟有一瞬间信了,相信安若梦的承诺,相信一切会变好的。
会变好么?
秋冬交际,白日渐短,熟悉的街道已被夜幕笼罩,街旁路灯逐一电亮,星星点点地为黑夜添上几分暖黄。二人对话结束后,阮易初一直凝视着窗外,明明是与往常一般无二的景象,却让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一种……归属感。她从玻璃的倒影中见到了安若梦脸上还未褪去的明艳的笑,与街景交叠、辉映,迷蒙之中,像是紧张与畏惧终于有了着落,困扰已久的梦魇得到了依托。
至少这个虚实莫辨的瞬间,她信了。
车子驶入小区门口时,安若梦已经被阮易初的清冷磨平了性子,习惯了车上时不时的沉默。flag虽立,但践行起来还是非常困难。当着阮母的面,她完全想不出能和阮易初聊些什么。担心她不回答,因为……这样可能除了阮易初自己,车上的人都尴尬。同时,她又担心阮母在场无形之中会给阮易初增添压力,逼迫她开不想开的口,聊不想聊的事,又或者她有些不想让阮母知道的秘密……
如此反复拉扯着挣扎,直到下车,flag也只是一句空喊的flag。安若梦颇为自己的言不符实感到愧疚,暗暗下定决心,在学校时还要多加努力,争取早日打破车上的尴尬才是。
但时间有限,精力也有限,要靠近阮易初又不想忽视了璐姐,她很难不纠结。还没想出个解决方案,期中考试就已提上日程。随之而来的,还有一项全新的政策。
“诶,学优班哇?每天六点到七点半都要单独出去上课……”安若梦一如既往跑到云斯璐的座位上,和她研究刚刚听来的新消息。
“嗯,只取每次考试年组前六十名,感觉竞争还是蛮激烈的。”云斯璐转着手中的笔,视线从桌子上的试卷上移开,评论着。
“反正璐姐是肯定进得去的啦!倒是我,这一周得努努力,争取也考进去才行,不然的话就好久不能和璐姐待在一起了呜呜呜。”初三本是七点钟放学,学优班政策一旦实行,就意味着前六十名走的是与其它同学截然不同的路线,最直观来讲,如果她这次没有追着璐姐一起考进学优班,至少以后就不能一起放学了。
想到放学,安若梦心念微微一动。学优班政策将前六十与其它同学割裂,但另一个意义上,也将名次靠前的同学紧紧凝聚起来。谁说不是个既能与璐姐相处,又能结交、熟悉阮易初的机遇呢?
毫无征兆地,她感觉到一股浅淡的冲动,虽说包裹着些许不安,但总归是令人心潮澎湃。
回归学校月余来,她一直中规中矩,按部就班地过着一天又一天,无波无澜地学习、写作、记素材、找璐姐,无一天例外。
她隐约有种预感,考进学优班的利好,绝不止是能留在璐姐身边那么简单。
它会开启一段全新的人生。
未完待续的故事,就此翻开下半卷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