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动一静两个身影渐行渐远,淡出视线,阮易初方才缓缓收回目光,漫不经心地落在脚尖前方的一小块地面上,轻轻扯了扯嘴角,隐约能看出是个意味不明的笑。
她目睹安若梦逃也似地躲开王轩阳,又扎进了云斯璐这个“舒适圈”,连最近一直坚持的和她维持联系都顾不上……“喜欢”的人会有如此震撼的威力么?所谓喜欢,又是种什么样的感觉呢……
郝程里单肩背上书包冲出门外时,恰看到抱着书定在走廊中央的阮易初。他下意识放慢脚步,边轻手轻脚地向她靠近,边将另一侧书包带妥帖地背好,待到近了才装作偶遇道:“阮易初?你还没走啊?”
阮易初闻言抬头,余光扫见郝程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地“嗯”了一声,随后动了动脚步照常向前走,从善如流,或也是懒得相处。郝程里浑然不觉般自顾自地搭话:“最近安若梦好像总来找你?”她点头以示回应,郝程里似乎也没期待一个答复,径自接上话头:“诶,你觉不觉得,安若梦休学回来之后,和王轩阳之间的感觉就怪怪的?”说完还挤眉弄眼一阵,意味分明。
“或许吧,我没兴趣。”阮易初终于淡淡开口,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像是为了“打发”他换取清净而不得不做的回应,说完便加快步伐大步离开。
郝程里见好就收,留在原地没追上去,静静望了会她的背影,片刻,扬起了惯常的笑,恢复了之前一派不拘小节的舒服姿势,悠哉悠哉走出校园。
黑夜是最好的屏障,面具戴得再久的人,也忍不住卸下伪装。
阮易初走出校门的时候,抬眼便见安若梦双手抓着书包肩带在门前一侧空地上踱步,心事重重的样子。见她来了,本还留着几分迷茫的双眸如拨云见日般倏地亮起,在漆黑夜幕中格外明晰。光芒与黑暗的对比太过强烈,她罕见地愣在原地,本以为早已波澜不惊的心湖产生了一点扰动,水面过于平静,使得这点扰动漾开很远很远。
她看着她带着纯粹而灿烂的笑容凑过来,仿若看到了一朵明艳的橙黄色月季在眼前盛开。月季实在是再普通不过的一种花,正如安若梦其人,平凡渺小,的确看不出什么特别的。可它月月有花、四季盛开,做不到美艳动人,却始终呈现自己最明媚的姿态。她也是,在浮华俗世之中,那份赤诚和纯粹从未褪去,每时每刻,明艳热烈。
她就像橙黄色的月季,青春朝气,阳光般温暖,那是其他人永远无法效仿、甚至做不到人人理解的赤子诚心。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呢?怎么这样的人恰好要来结交自己呢?阮易初自诩冷静自持,独独在面对她时溃不成军。这感觉像是,面前是明艳的繁花似锦,而低头自视,徒有未得见花期便零落一地的枯叶残枝。
“阮易初?走吧走吧我们回家~”安若梦见阮易初没有回应,伸手拽了拽她的袖子,感受到她明显一顿,讪讪地收了手。
和璐姐撒娇习惯了,没意识到和阮易初似乎没熟到那个地步,而且也不知道她反不反感这些……是不是有点不注意分寸啊?
正懊恼着,却见阮易初完全没在意一般已经走出几步,她连忙小跑着跟上去,连腿伤都顾不上。
危机解除!
……才怪。
一周的“学优班体验卡”后,脑袋空空怀疑人生的安若梦方觉自己过于天真。
许是上天眷顾,回校以来的几次考试她的成绩都还说得过去,跟着班级的进度学习复习也未见吃力,是以想当然地认为缺的半年课和记忆的错乱没什么大影响,尽快修复或建立人际关系才是紧要。
遂,她每天除了和云斯璐黏在一起,就是忙着和阮易初保持联系,并在回家路上日日闲话几句有的没的,一周下来终于建立了不深不浅的连结。另一边,她克制着难言的尴尬,打消逃避心理,逼迫自己和王轩阳在学优班上正常相处,一周后也颇见成效,总算能聊上几句与课程相关或是与当天学习工作相关的话题。
但也是由此,她悲哀地发现,人际关系一切向好并不是终点,还有学业这座大山死死地压在身上。
本就是凭运气阴差阳错混到的学优班,课上难题一出,她原形毕露,哪怕是自认擅长的物理,往往手忙脚乱头昏脑涨地跟一节课,半点知识都没进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