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的王轩阳相比之下倒是游刃有余了不少。安若梦在间歇性放弃挣扎的时候悄悄瞥向他,见他从容不迫笔记工整,又收回视线看到自己试卷上毫无逻辑的鬼画符,不由哀叹。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就这么浑浑噩噩地混下去,还是好汉不吃眼前亏,先抱住王轩阳这条大腿再说?
祸不单行,还没等她纠结出结果,偷瞄的行为就被抓了个正着。因为心情慌乱且复杂,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无意识地看了王轩阳几次,但他投过来的疑惑不解又隐约可见一点笑意的目光告诉她,次数不会少。
安若梦一片空白的脑子里登时弹出四个大字:“社死现场”。
“抱歉抱歉……”她嗫嚅着道歉,想不出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只觉丢脸至极,偷看被抓包什么的……感觉自己很痴女啊喂。
王轩阳眸光流转,那点笑意便被墨色掩盖得了无踪迹。他无视她的逃避,侧头低声询问:“是遇到些困难了吗?”礼貌且得体。
“……确实有点,不过没关系啦我可以课后再梳理思路,别耽误到你听课!”不知怎的,安若梦听到他的问询,心中蓦地一痛。她无视掉那点异样,连忙回话,自以为将自己的位置摆得很端正。她记不清过去恩怨,迷雾遮盖下,那张纸条的后续是无疾而终。她不愿对王轩阳过分逃避与疏离以致损害了同学情谊,引双方难办,但也不敢麻烦他半点,生怕自己无知酿大错,给人家添乱。
她谨慎着、踌躇着、瑟缩着,像沿着冰面前行,规规矩矩,小心翼翼,一遍遍push自己不能退缩,又一次次告诫自己不能逾矩。
一边忙乱着学习,一边克制地社交,精神高度紧张下,她竟然没意识到,自己双管齐下时荒谬地觉得如蒙大赦。左支右绌、雪上添霜,本该是压抑的、紧绷的、痛苦的,对她来说却像是转移注意、逃避现实,是轻松的、自然的,是终于解脱。
不觉得苦是真的,纵使原因不明,但感觉真实存在,是以她将一切扼杀在摇篮般礼貌回绝时,没有半点矫情的意思,不过是心中所想脱口而出罢了。
王轩阳大概是没get到她的心口如一,闻言扯了扯嘴角扬起很淡的微笑,开口道:“怎么还客气上了,组长之间交流学习不是很正常的吗?”
“啊?哦,对哦哈哈哈……”她对上他笃定的神色,暗自咂摸了一下,感觉确有道理。组长之间交流学习很正常嘛,反而她这样遮遮掩掩的才颇有些矫情着欲拒还迎的嫌疑。在经过复学后一个多月切身体会到组长间的友好交流后,安若梦不疑有他,连忙打个哈哈认同他的话,算是道歉,也算是翻篇。争取到的这短短几秒时间里,她面上不显,心里却已经完成了一场激烈的斗争。理性不断打压直觉,愣是让她克服本能的退却,尽可能自然地笑着,将手中的试卷向旁边挪了挪:“那就拜托王组长给我讲一下这步是怎么来的呗?”
碍于上课时分,她的声音刻意被压低,仍不减语意里那分活泼与轻松。
王轩阳一瞬间竟觉得恍如隔世,怔愣在座位上,尽管下意识地点头应和后视线落在了试卷上,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眼前连同脑海都一片空白,少顷缓缓晕开了一副明艳的画面,是初一时候的安若梦,如花笑靥。
他连忙整理情绪,生怕空气静默地久了,被她觉察出不对来。纸面上的文字和物理量终于闯入了视野,他正要用手中拿着的笔在卷子上写过程,忽而顿住,不经意般换了只自动铅笔。
曾以为言语浅薄,唯文字可亘古永恒,于是记录,于是失去。曾以为情意深重,须得留下痕迹,可就算文字为载体,也总有一种方法,让她想抹去,就抹去。
老师仍在讲解思路,他余光瞄过去,见她已专心投入其中,便收回视线,专注于笔下的解题过程。
沉默是一种心照不宣,但她不会知道,沉默也可以是一种成全。
自期中的小插曲过后,他不可避免地想了很多,考试成绩因而不甚理想也是意料之中。好在颇有成效,如今他算是彻彻底底想通并认同了云斯璐的话。现在很好,不要打扰她,寻不到两全法,就不要贪心了。
明明当年得心应手,痛过也就放下。一直以来的不可奢望,有朝一日见过去与现实交叠,美好并疼痛再现,还会生出妄想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