忧思过重,安若梦浑浑噩噩地度过了一整日,连带晚上吃饭都没什么精神。万幸的是,她和徐嘉逸依然是同桌,果然如她所料,老师“用惯”的一四号组合是不会轻易拆开的,重新适应对方的话浪费时间牵涉精力,得不偿失。小+1习以为常地帮她取饭,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她再魂不守舍也不忘立刻接过道谢并开始机械地扒饭,完成任务似的没滋没味地吃完后,还礼尚往来帮他把空饭盒送回去。
做完这一切,第一节晚课的时间也快到了,安若梦一言不发地回到座位接着发呆。
徐嘉逸早就发现了她的反常,碍于对原因摸不着头脑,想安慰都无从下手,只好老老实实地跟着沉默了一整天。
没办法,她这个状态,开玩笑不过是自讨无趣罢了。
可尽管面上不显,时间流逝而她的神色没有半分缓和时,徐嘉逸心中担忧仍不由自主地升腾、凝聚、愈演愈烈。
他说不好自己是怎么了,一如他根本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那个天天和她斗嘴、不服管教甚至看她吃瘪沉默就沾沾自喜的自己,会开始在玩笑中让她几句,因为看她哽住、失落,他心中已不是畅快,而是酸软。
是大大咧咧的豪迈少年不能理解的柔情。
他甚至不知道这种感觉该算做什么,冥思苦想,终于想起了身边那小作家总跟他念叨“人非草木,孰能无情”之类的,顿时豁然开朗,果然自己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嘛,重情重义才堪为铁血男儿!两年相处感受到了她的好,那自然也会对她好。
有次语文课上学诗经,那句话怎么说着……?对,叫“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全诗生涩拗口,不得章法,他怎么都背不下来,又不得不面对第二天的默写,正愁眉苦脸的时候,小作家便见状凑上来,主动给他解释:“这句诗讲做人之道,意思是‘你将木桃投赠我,我拿琼瑶作回报。不仅是为了答谢你,更是珍重情意永相好!’”他当时还吐槽她解释了跟没解释一样,文绉绉地更拗口,却果真不知不觉间记住了这句诗。
学习上都是安若梦帮他,他心有余而力不足,实在做不了什么,好在……她和他聊天还是挺快乐的吧?逗她开心应该是能做到的。
想明白这些,终于下定决心说点什么玩笑话时,徐嘉逸抬头一看,讶然发觉墙上的时钟已经走到了六点零五。课间六点十分结束,其时也是学优班开课时间。
他连忙回头四处看看,云斯璐阮易初等人都没在教室,不知道是不是叫不动她而不得不自己先走,总之,学优班的人走了大半,他身边这个还岿然不动。
“安若梦,你不上课么?快到点了,去啊!?”徐嘉逸心里一急,朝她嚷道,终于拽回了她一点注意,却微不足道——像是话从两耳穿过走个过场,她仍没有半点动身的意思。
半晌,她才嗫嚅道:“近,来得及……不想动。”声音极轻,没想被任何人听到似的。
徐嘉逸屏气凝神,好容易听清这么一句,一口老血差点呕出来,被她突如其来的小性子逼得没辙,焦急之下脱口而出:“不想动怎么办,再近我也不能背你过去啊!”
“轰!……”耳畔炸开惊雷,安若梦醒了,彻彻底底清醒了。她惊魂未定地缓了好一会才捋清前因后果,震惊之余心中一暖,诚然,没想到徐嘉逸对她如此关心,一节学优班的课而已,比她本人还紧张。
想逃避的踟蹰心思被朋友的温暖与善意击退,安若梦浅笑着回了他一句:“行,你厉害,不劳烦您老,我自己走!”用与他相处时惯常的促狭语气,悄无声息地藏起了由衷的感激。
她意会且心领,并会带着这份力量勇敢地面对戏剧化的生活。不过为了朋友关系长久,玩笑就得玩笑回,太郑重地道谢,反而生分,令人尴尬且难办。
徐嘉逸与她相处快两年,纵使对感情迟钝也总归有些默契在,遂顺着她的话又调侃了几句,几个来回的斗嘴便活跃了气氛,两人分开时嘴角皆残存着笑意。
安若梦带着刚刚充上的能量,站在学优班门前深吸一口气,毅然走近教室坐到王轩阳身边,决心勇敢地面对他,面对过去,面对她曾遗忘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