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总要过下去,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畏手畏脚被动等待,不如主动卸下心防敞开心扉。
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或许过去太痛,因而她一直都是逃避的态度,想粉饰太平,安安稳稳地度过初三一年,珍惜和现有的朋友在一起的时间,彼此相伴一程,行至终点再奔向各自的远方。
云斯璐宠着她,又或是到底嘴硬心软,对她的逃避照单全收,陪着她维护着她给自己划定的舒适圈,甚至,安若梦猜测,在她不知道的角落,璐姐曾为她驱逐过侵略者。
王轩阳有礼有节,家教极好,情商又高,遂她自认凭借他们曾经大概率存在过的朋友关系,只要看到她如今的回避,他会尊重她的选择。
关系远些的,阮易初和苏雨熙等人自不会多言。至于郝程里……他关心的应该不是她的感情问题,而工作相关,她已然退隐,和他没有利益冲突。
一不做二不休,既然决定要寻找真相直面过去,便就此卸下心防,逐步与郝程里接触一二,退隐的原因……也是时候该一同揭开了。
面对吧,就算是痛也已经痛过了,只是回想起痛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平心而论,安若梦觉得颇有些疲累。本还可以和王轩阳自然地讨论谈笑几句,在这节课上也显得格外勉强。她竭力像往常一样和他相处,心里却没有一点底,深知以王轩阳的段位,如果他想,应该足以轻易看穿她的伪装。
好在他并未多言,二人之间又回到了月余前那诡异的佯装出的和谐,心境却迥然不同。
安若梦知道,她别扭的情绪不只来源于现在的自己……是屏障有裂痕,记忆松动,而感情汹涌。心动、疼痛、喜欢、畏缩、开心、失落……种种情绪在心中错连着搅在一起,分不真切。
王轩阳察觉到她的逃避和僵硬,心蓦地一空,落寞如潮水向他涌来。一切发生得太突然,明明生日那天,还相处得很好,直到何羽晗……他感到有些头痛,捏了捏眉心强迫自己想下去——是的,因为安若梦复学后的反常牵动了自己太多注意,好像有些事情不知不觉间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他一直在患得患失地思考安若梦对他是什么态度,并及时调整以迎合,没能注意到何羽晗越来越出格的行为和一些昭然若揭的心思。
是不是已经逾越异性朋友、或者说兄弟的本分了呢?为避免他和安若梦重修的关系再生枝节,他应该找时间和何羽晗说说清楚的,一味拖延并不是明智的选择。
可是……这几天悄悄目睹的一幕幕梦魇般挥之不去,一闭眼脑海里就浮现出安若梦和徐嘉逸玩闹的画面。他看到她放松的笑,看到她偶尔的俏皮甚至娇俏,看到她对他真挚的感激与由衷的欢喜。曾经出现在自己身边的美好已悄然换了对象,可叹自诩清明如他,亦只觉回天乏术。
若扪心自问,他不得不承认,自私的因子正在作祟,叫嚣着后悔。它们数落着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和尊重,除了把她推远之外,什么都没换来。
看,你不去影响她,照样有人去影响她。
思绪万千混乱一团,而真的面对她时,王轩阳又习以为常地换上了一副若无其事的壳子。安若梦太纯粹,纯粹到有些时候,他会觉得自诩深谙世事的自己圆滑又虚伪。
可书里毕竟是教条的,所谓正确答案也并不适用所有情况。他无可奈何的是,面对人生这道难题,除了生涩地套公式和拙劣地模仿之外,他创造不出任何独属于自己的全新的可能。
但凡换一个人,都不至于如此不合套路,同样就不至于如此令他无措。这又是个伪命题,因为换一个人,或许也不会如她这样吸引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