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回班，才发现班里气氛不大对劲，前桌引起一阵不小的骚乱。她疑惑看去，只看到郝程里同桌的女生大拇指上缠了一圈又一圈的手纸，隐约能看出里面泛的红色。

是郝程里裁卷纸的时候，刀刃误划到了她的手。女生被送医，第二天整只手都打着绷带来上学，大拇指更是缠了很厚一层纱布，被迫直直地立着，据说是断了几根神经，做了手术。

每次安若梦向前看黑板的时候，雪白的颜色都会冲入视野，那根直立着的大拇指像是戳入了眸中。“为什么不再坚持一下，让郝程里去开会呢？悲剧就不会发生了。”这声音梦魇似的回荡在她脑海中，蛮横肆虐地横冲直撞，自我怀疑和懊悔像是一个漩涡，将她吞噬。

挣脱出漩涡时，她猛然意识到了之前不曾注意过的问题。为什么同是班长，郝程里从不负责学校的事，反而更受老师认可呢……？

九月的天不冷，安若梦却陡然感受到了一丝丝沁入肌肤的寒意，是在降维打击的威压面前，不可摆脱的畏惧。

他处事的世故和圆滑，她远不可及，或许，永不可及。

自此之后，她开始对郝程里敬而远之，直到第一批学生入团，便自愿调任团支书，与他再无交集。

现在看来，郝程里依然是曾经的样子，他确实适合需要八面玲珑审时度势而非埋头苦干的班长一职。

只可惜……逃得了一时，逃不了一世。与这样的人避无可避地公事，终究不能独善其身。

“害……”安若梦摇头轻叹，脚下动作没停，已然穿梭在各个过道分发下试卷。

郝程里不在座位上，不知道去干了什么，也好，避免尴尬。其它学优班的朋友们如云斯璐等都在写作业，她并未多加打扰。又路过了一系列说说笑笑的其它同学后，手上的试卷笔走龙蛇，赫然是王轩阳的那份。

他的字大气，锋芒毕露，棱角分明放在一起略显张扬和个性，但大体上依然工整。安若梦对他的字很熟悉，像是刻在识海深处的记忆，像是描摹了千万遍的痕迹。当然，也不是最近才熟悉，自复学至今近三月，光学优班同桌时期都看了几十次，按理说再特殊的字迹也当得一句见怪不怪。可她每次看到，心都会揪紧一瞬，那是紧张的感觉。

是情窦初开的感觉。

恰此时，她已走到王轩阳的位置，好巧不巧，他并不是独自一人。安若梦愣愣地看着何羽晗同他聊天，像是被定在了原地，揪紧后刚被释放的心脏迎来一锤重击。

闷闷的痛，不尖锐，只是压抑。

她鬼使神差地想到了一个让自己畏缩的可能——是不是潜意识里，她对王轩阳余情未了？

不然，只是朋友的话，哪有难受的立场。

许是站得久了引人注目，许是那边话题恰好结束，还没想出所以然的安若梦不经意触碰到了王轩阳缓缓移过来的视线，整个人像是被刺到了一般如梦初醒，匆匆将试卷递了过去，又草草发完手中最后几张，径直走回座位。

殊不知王轩阳的目光一路追随着她的身影，直至见到她回到座位同徐嘉逸如常聊天，乌黑透亮的瞳眸愈渐深邃，陷入沉思。

结束话题后被晾在一旁的何羽晗感受到他视线的转变，轻轻退离了一步，双手在身侧收拢，紧攥成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