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若梦如蒙大赦,来不及细想话题为什么转变得这么快就顺坡下驴道:“亦初你愿意讲我当然洗耳恭听啊!”
意料之中。即使如此,阮易初还是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放松的笑,而后目光悠长,思绪随之飘远,触碰到尘封的记忆,娓娓道来:“你知道么,不是每朵花都能如期绽放,不是每个女孩,都能好好长大。”
“2015年平均每天曝光性侵儿童案例0.95起。此外,据中华社会救助基金会青少年儿童安全基金女童保护项目发布的一份最新报告显示,2016年被媒体曝光的性侵青少年儿童恶性案件高达433起,平均每天曝光1.21起。是的,就在前两年,我们上小学的时候。更讽刺的是,这知识被曝光的部分。更多的黑暗,隐匿于无形之中。
我知道的一个女孩,她是同班同学里最爱美的之一。不需要穿校服的时候,会给自己搭配各式各样的小裙子,衬衫短裙、公主裙、轻纱裙……”
裙子又轻舞落寞,美丽又不是她错。其实至此,懵懂迟钝如安若梦,也已经可以猜到后续发展了。谈性色变的当下,性侵却是个并不陌生的概念。课本上没交过生理意义上暴行如何实施,而恶意不会因此远离。她只是没想到,这一切,原来离自己这么近,世界太小,纯善与罪恶共存于同一屋檐下。
“……她那时候才十岁吧,好久没来上学,回来上课后就再没见她穿过裙子,每天雷打不动地一套校服。班级表演也不再参加,从前乐于在舞台上展现自己成为人群焦点的女孩开始一点点将自己封闭起来,不和任何人交流。小孩子懂得不多,聚在一起也时不时会窃窃私语,议论她的反常。她只当没听到,不为自己解释一句,准确来说,是再很少说话,好像下定决心要与世隔绝这样。麻木而机械地重复每一天的学习日程,窗外的景色变换了四季,她毫无实感,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有时候迷茫一下,不知道自己是否算活着。”
听到这,安若梦竭力抑制住惊讶的神色,可惜无意识放大的瞳孔还是彰显了她内心的振动。如果说此前的叙述还是第三人称相对客观的,后来的讲述……几乎完全是主观的心理描写。她承认她很多时候不懂人情世故,更难以分辨他人心口是否如一,但一年来的写作练习使她对文字与表达产生了敏锐的认知,近乎成为直觉——这种程度的主观心理,只有当事人能加以讲述。
她不知所措,面上仍是安静聆听的神色,思绪早已绕了几圈,绞尽脑汁希望自己的榆木脑袋争气一点,想出几句可以不使彼此尴尬而平稳应对眼下状况的解决方案。她的热情和话痨全凭一腔热血,扯些有的没的还好,动真格要安慰人的话,她大脑一片空白。
慌乱中,她不合时宜地想起了王轩阳,或者郝程里,如果是他们在,一定可以三言两语巧妙地化解困境,让彼此都舒适。可悲的是,她空有共情能力,心中闷痛此时只会徒劳地激化焦急的情绪,有口难言,想不到半点话术表达自己的理解。
词不达意,最是无力。
阮易初继续讲述,她继续全神贯注地倾听,好像自己不知不觉间也和那个女生单薄的身影融为一体,走过她的伤痛,也走过她的坚强。回想昨日困境,灵光乍现,福至心灵。
世上确实没有真正的感同身受,但世上这样多的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一段悲伤,苦难各不相同,却又如此相像。
自己的路只能自己走,那又怎样?能走一步,算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