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此,她可谓绞尽脑汁,从流行短句到诗词歌赋再到人生哲理,面面俱到地准备了五六张,其中代表分别是最近很火的“我还是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写尽千山,落笔是你”;写踌躇满志不得施展的“把吴钩看了,栏杆拍遍,无人会、登临意”和关于人性的悬疑小说中看到的“光明的对立面是无人问津的影”等等。
大功告成,安若梦望着桌子上摊开的六七张纸条,很是满意,将其归拢到一起塞进笔袋里,准备明天抽出两张给王轩阳“炫耀”一番。
结果是,次日晚学优班上,安若梦对着手里两张分别写着“我还是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和“写尽千山,落笔是你”的纸条,迎着王轩阳直直投射过来的半是疑惑半是期待的目光,如鲠在喉,无语凝噎。她默默咽了口唾沫,许是多少有点慌乱吧,鬼迷心窍地便将错就错递了出去。
虽说是有点怪……但她真不是故意的!哦,想起来了,应该是这两张最先抄过来打开思路的,被收在了最上面,她随手一摸自然抽出来靠前的两张。
说不好是什么心理,那一瞬间她大脑飞速旋转,却归为空白。收回去么?这岂不是显得自己心里有鬼不能让别人知晓,怪不坦荡的。递过去么?尽管是巧合,但是否未免有些歧义,万一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呢?
大脑宕机,心没了拘束,直觉的反应是不会骗人的。她望向自己空荡的双手,没敢看王轩阳的表情,心里的声音清晰地在她耳畔重复着:“别自欺欺人了,你分明是期待他的反应的。”
是期待的。如果,她是说如果,中考没那么迫在眉睫就好了,有些经年的感情,她也好想给自己一个答案啊。无论好的坏的、真实的虚妄的、甜蜜的酸涩的、幸福的痛苦的……“喜欢”这么美好的东西,谁甘心只能雾里看花、且无疾而终呢。
另一边,王轩阳看到纸条上的字,一时间瞳孔骤缩。被强压下去的不安又翻涌着席卷而来,裹挟着其它的似紧张又似悸动的情绪。尽管理智一遍遍重复着“这只是时下流行的文艺句子”,他也一意孤行地充耳不闻,满心被奇异的充盈感占据,鼓胀着、瑟缩着、有些涩痛但被温暖包裹着……他叩问自己的内心,心悄然沉默,接不上下句更给不出答案。
时隔两年,两年啊……他好像甚至从来没敢妄想过,还能见到她的“喜欢”。文字是二人沟通的桥梁,此时此刻,他那将写作奉为毕生所爱的女孩,笔下的故事是关于他的,写下的情话是赠予他的。
他将纸条妥帖地夹在了笔记本里,大概对联的下半句,需要他沉淀很久的时间来书写。嗯……明天学优班给她吧,显得认真对待又没那么拖沓。
王轩阳承认,他完全被紧张与激动冲昏了头脑,危机意识下降了太多。右眼皮狂跳的时候是个课间,他正抚着笔记的封皮沉思——是的,一整个晚上,都没措好词。当汪品过来借笔记时,他心思完全没在对方的话上,顺手就递了出去,下一刻看到空荡的桌面猛得回神,想再伸手去夺却慢了一步,笔记被翻开,两张纸条随着本页的翻动飘然滑落,在空中荡了几个来回。两人同时俯身与抓,皆扑了个空,纸条着陆,上面的字迹一清二楚。
汪品先一步将其捡起来,读过之后惊讶地微张嘴,发不出声音。王轩阳连忙抢回了纸条,并不费力,可汪品已知晓一切都表情,令他颓然泄气,无法挽回的绝望淡淡地笼罩在心间,似要把他压垮。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班里其余的好事者早已围了过来,他堵的住一个人的嘴,却抵不过三人成虎。
风雨欲来,何去何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