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有代表性的棱角分明的字迹，此刻尽显冷漠，落在一旁犹如注脚。它写着：“生如梦总会醒，不问玉壶与冰心，不得宁静。”

像是一柄大锤迎面砸来，她愣了半晌才找回神智，往字条左边看去，发现自己的那行“我还是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才隐约明白了点缘由。

弄巧成拙，不知王轩阳是不是没看过这句流行语，前情也不重要，总之结果是，他把这句话当成了她的原创或心声，并给出了自己的答复。

生如梦总会醒，哪怕捧出一颗晶亮纯洁的冰心，一厢情愿，倒扰得对方不得宁静。

原来他是这个意思……安若梦有些无措，不知自己是哪里做的不好引出了误会，拘谨了好一阵，待到课上遇到没跟上的问题，回头扫了几眼云斯璐的卷子也无果后，没再和自己较劲，暗暗压下了酸涩与刺痛的感觉，装着傻不以为意般像往常一样求助于王轩阳。

以朋友的相处模式，她自认是以朋友的相处模式。

好在他并没有明显的抗拒之意，顺从地将卷子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动作熟练地和每一次学优班同桌时如出一辙。

看起来不算太严重吧。安若梦略松了一口气，趋利避害的本能与正事当前稳住心态的原则驱动她潜意识中逐渐卸下压力，帮王轩阳开脱着劝自己：他可能就是为了文学、为了对仗、为了用典，又或是有些什么误会。总之，无论如何，最后两个多月正常相处是没问题的。

这就足够了，两年没结果的事情两个月能奈何？她从没想过奢求更多。

王轩阳本以为，话说出去就是结束，预想的可能里没有一种似现实发生的这般，安若梦好像完全没把纸条当回事的样子，依然会同他交流，并未因此疏远他。

虽然已经违背了本意，但他竟是庆幸的。那句话更多是写给自己，明明说好了，生如梦总会醒啊，没有结果没有未来的感情、一场虚无缥缈的美梦，何必贪恋终要消散朝夕。“一片冰心在玉壶”，不提相思，尽是相思，奈何相思了无意。

可自诩兼顾的心里建设在“劫后余生”时完全崩塌、荡然无存。人总会贪图欢喜，如果可以，谁想违背心意、偏和自己过不去。

他做了的，为了她的前途顺遂，他遵循了老师和父母的提点。如今已不用初一那年班主任还要特意找他过去谈话，该表明的态度已尽数说清，前两天风波渐起时，只需一个眼神，他便读懂了老师的用意。还有家中的规训……这时若妄想谈感情，父母定一万个不同意，倘若真影响了成绩，这段关系更会背上无妄之灾的罪责。

她的态度……自初三来便捉摸不透。那双望向他时似含着万千情思的眸子早已澄澈平静，闲谈相处或是善意玩笑都坦坦荡荡，异性好友的界限模糊，纯友情也说得通。或许是他不甘心，是他贪心，才会在看到纸条的第一反应想到，会不会是她借事抒怀，是时隔多年终于收到的写给他的告白。

隔日她执意要建立的师徒关系已给出了答案。不是的，尽是一厢情愿，自作多情，才会有不受控制的喃喃自语被发现时已跃然纸上，对联狭窄无处修改，只好如实呈上，无遮无拦地展现自己的怅惘。

竟意外得到了还不错的回应。像是他终于下定决心持起刀欲斩断妄念时被她看到，她凑上前轻柔地握住了他抓着刀柄的手，眉目柔和地冲他笑着摇头，说，没关系，不逼自己也可以。

这一刻，心魔叫嚣着得寸进尺，他想这样也好，这样就好，放弃抵抗，沉醉温柔乡。

用友谊的壳子包裹住卑劣的私心，伪装着享受最后的时间，有一天算一天，没结果也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