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到她屏气凝神辨清那远处的人影,前方队伍已窸窸窣窣地动了起来,原是上个班全部考完,该他们上场了。
安若梦在心底给自己打气,转头冲璐姐展颜笑开,四目相对,无需多言。
关于“在青春的赛道上奋力奔跑”,此刻应是最具象化的回答。发令枪响,众人如离弦之箭冲出起始点,随后逐渐向最内圈合为一排,时远时近,相聚又分离,保持着自己的节奏,赴脚下的征程。
街景在眼前倒退,如穿梭时间之海,她从中看到了自己的过去,碎片一帧帧划过,留在身后归于虚无。再往前看,仍是模糊的虚无,而随着脚步的迈进,天地万物、风花雪月尽为之着色,其间轮廓寸寸分明——她在前方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那里林立着气派的教学楼,广场上的小喷泉洒出的水珠在阳光照射下熠熠生辉,迷蒙的水雾后,是一个若隐若现的人影。少年一袭白色衬衫、黑西裤,长身玉立,清风拂过他的发丝,露出一双温润含笑的桃花眼,似万物皆入眼的包容,又似万事不经心的漠然,他只是安静地站在那,像一副隽永的画卷。
安若梦心中无端燃起一股斗志、或者说冲动,迫不及待地想一探究竟的冲动。那一直为之努力的虚无缥缈的未来,好像终于有了几分形状,似虚似实,最是诱人心驰神往。
脚下已至冲刺阶段,她迈开步子,摒弃杂念,不管不顾地向终点线冲去,跨过线后因着惯性跑出去好一段距离才停下来,左膝后知后觉地泛痛,肺部似灼烧般,喉管也弥漫开血腥味,她双手撑在膝上大口喘息着,精疲力竭,却觉酣畅淋漓。
体测至此圆满结束,众人几乎尽是满分收场,也算没有枉费一个多月的跑圈练习。
安若梦更是像被八百米鼓舞一般,一扫之前纠结颓靡之态,踌躇满志,全心全意地为三日后的二模做最后准备,势要考出一份自己满意的成绩。
二模作为志愿填报前的最后一次模拟,意义重大,历来考生基本上都是根据一二模的排名与学习状态预期做出抉择。她很想看一看,自己究竟能做到哪一步,梦想是否真的遥不可及。
考试如期进行,她自觉手感很好,不由对结果也多了几分期待,一整个周末都在热血沸腾的亢奋中度过。
没出成绩前学优班照样暂停,在教室中活动时安若梦基本上只和阮易初交集较多,连找云斯璐都要挑时间,更遑论去寻王轩阳。是以,即使因为她和阮易初的对联活动照常进行使她想起了那张没送出的纸条,也只是按下不表,耐心等学优班开班。
左右不急在一两天的功夫。
果不其然,周三晚上成绩、校排、区排通通出炉,学优班放出了周四正常开班的信息。
安若梦怀着紧张又难掩期待的心情打开了那张小纸,卷子已讲得差不多,她对分数有八九不离十的推测,果然,每科都与预期相差无几,唯有数学,还是108分——不到110分。
来不及过多感叹,她连忙转去看排名——年组第16名,全区排名153。
一模二模这样的重大考试,在学校自己排名之余,每个教学区还有自己的名次。对于她们所在的这个初中学生数不多资源也一般的教学区,大概全区前二百名有机会进入三校。要知道,她一模的成绩是全区303名,如今才算是一只脚迈过了三校的门槛。
话说回来,她们这个教学区高中倒是小有名气,王轩阳父亲所在的即他想去的第十三中便是该教学区最好的市重点,近些年势头越来越猛,常放惊雷,出些一两个清北这种顶尖大学的学生。高中对所在教学区的学生有优待政策,往往在正常录取之余还会按比例给每所初中一定名额,按照名次筛选分数不到录取线的同学,称为“指标到校”。有两重保险机制在,基本上不出意外的话学优班众人总有个市重点上,但人想拼上一拼,总要往三校够够,像王轩阳这样直接放弃机会的实属少数。
缥缈的梦想终于出现在目光所及之处,安若梦不可谓不激动。她甚至想着,如果数学能针对不会的那几道题目补上一补、集中突击,是否不只一中,连实验中学也可以一冲?是否和璐姐继续同校真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