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无人知晓的角落，少女一颗被生活磋磨、尘封了许久的野心，悄悄探出了一角。

周四学优班前的晚自习，数学老师前来发了一张另一个区的二模试卷当做测试的卷子，让他们按正常考试时间答完。安若梦严阵以待，对平日里失分重灾区的难题：10题，16题，23、24最后一问，25题二三问等钻研许久，最终成功解出选填最后一题，并将25题第二问写了个自以为还算准确的答案。

她算过的，如果这些分能拿到，起码有110。如果真的可以做到，那抽出精力来专门攻坚克难，在拔高题上拿到四五分，应该也并非毫无可能。

待到学优班的教室，她才意识到由于刚刚沉浸在数学卷的余韵中，竟忘了带上早就准备好的对联。正暗暗懊恼着，却见王轩阳那边也手忙脚乱地翻找着东西，她好奇转头望去，从一片废墟和王轩阳的茫然中了然，似乎是他没带今天要讲的卷子。

恰此时上课铃响起，“丢三落四二人组”登时熄了火，大眼瞪小眼谈不上谁笑话谁，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互相找不到解决方案——当然，王轩阳并不知道安若梦落下了什么，单纯是对现状的茫然，以及默默眼神求助她分卷子给自己看。

事急从权，安若梦再顾不上什么闲不闲言，也说不出什么对不对联，老师不等人，她忙抻开了卷子摊在二人桌上，卷子折痕恰嵌在缝隙中，是很正好的一人一半。

苦就苦在记笔记上，王轩阳在安若梦的右手边，她要是写字，必然挡他的视线，也不好让他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地找角度，索性理所当然地当起“奴隶主”来，撒手不管交由王轩阳记。

不过他记也有一点小问题，卷子就那么大，讲到她桌面上的部分时，同样右利手的王轩阳若是想好好写字，得半个身子倾向她这边，有时离得近了，她低头看卷子，还能隐约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

这气氛令人失神，安若梦不由回想起了初一那年，也是他们两个，也是他没带东西，也是她借给他一起看。那时两人之间隔着一条过道的距离，说远不远，一个笔记本就能填平；说近不近，为老师掀起本子便再碰不到彼此。

现在……现在他们的桌子并在一起，他可以凑过来，是这些年来从未有过的近。可并在一起的终不是平的，外力再拼凑，也填不平中间的沟壑。她看着王轩阳写到缝隙时碍手碍脚生怕戳破卷子的样子和那处他明明写得小心翼翼仍歪歪扭扭的字迹时，忽然觉得恍惚，身体先脑子一步做决定，回过头去问阮易初借了个垫板。

本来后排吃瓜的云、阮二人正沉迷看戏，忽然被cue，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阮易初带着不解将垫板递了过去，却见她将垫板横放在缝隙处，卷子夹在上面，原本凹凸不平的卷子煞是平整妥帖，他记笔记也方便许多，因为卷子位置可以微调，甚至无需倾身。

安若梦回头道谢时，阮易初忍不住小声问她原因，她余光扫过直着身子垂头认真记笔记的王轩阳，语调温柔地轻声道：“这样他能写的舒服些。”

“可这样你就离他远了啊？”阮易初追问，安若梦不知想到了什么，只清浅一笑，并未答话，而后转了回去似专心听讲。

无论过程如何，明明结果是如她所料的，阮易初却蹙了蹙眉，心生疑窦。安若梦是个好懂的人，她第一次看不透她的想法。她像是听进去了她那天的嘱托打算放手，可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个听从他人劝谏后选择服从的行为，更像是内心驱使，自发而为之。

坐正后的安若梦明明听着课，神思却已不知飘到了哪里。她自己都无法解释刚才行为的缘由，好像是那一瞬间就突然觉得，不该的，他们都要变成最好的自己，谁都不能让那个熠熠生辉的少年迁就、折腰，包括她自己。可这想法很奇怪，或者说很突兀，她只是一个朋友的身份，有这样自作多情的立场么？而且，明明说好不要强求了，这算是放弃放手还是心思不死呢？

待到多年之后，才恍然意识到，将对方的感受看得比自己重要，其实是情深的本能。

年少不识情爱，可年少赤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