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寒……羽晗，何羽晗。

安若梦在云斯璐的眸中见到了浓酽的担忧，还有一片浑混的漆黑中倒映出的、渺小而脆弱的、茫然无措的自己。

她好像被一把大锤当头砸晕过去，整个人都是麻木的，心品不出悲喜。眼周异常干涩，鼻尖也不酸，明明该哭，该心痛，该绝望，该歇斯底里，可她的世界只有一片平静，像没反应过来，像反应不过来。

静默中，喧嚣远去，针落地可闻的空间里，她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轻轻碎裂的声音。开始只有一个缝隙，而后迎刃而解般，淅淅沥沥裂成碎屑，它们太轻太轻，掀不起分毫波浪，落地都无声。

上课铃不知道什么时候响了，数学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黑板前开始讲课。她眨眨眼，望着刚刚写好的板书，却只见到白花花的一片，分不清个数。心中警铃大作，忙眨眨眼屏气凝神着试图捕捉，依然一无所获。

安若梦此时此刻才彻底慌了，她不由伸手抓住云斯璐的衣袖，压低的声音有点颤，无端似柔弱且委屈：“璐姐，我看不清了……什么都看不清了……明明上午还没事的。”

“……没事，你看不清就抄我的，不慌啊。”云斯璐将自己的卷子往左边挪了挪，轻声安慰她。

平日里安心的话语竟毫无效力，巨大的恐慌几乎将她吞噬。安若梦感觉自己在发抖，身子在抖，抓住云斯璐衣袖的手在抖，头在抖心也在抖。

好像上初中以来，视力还是出了点小问题，她最在意的一是写作，二便是这双眼睛。上午还好好的，她也没哭啊，怎么突然全世界都模糊了。

丧失五感之一的可能几乎压得她喘不过气，呼吸急促起来，眼前似潮水翻涌，晃晃荡荡不得依靠。她试图喝几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好容易找回的神识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那张对联。

当时忽略的细节一一浮现。她想起来自己在最开始迷茫时絮絮叨叨地和云斯璐说了好些前言不搭后语的话，基本上想到哪说到哪，核心意思大概是，这对联写的多好啊，她看了好几遍都没往那方面想，单纯欣赏甚至欣喜他终于押韵了来着；他怎么敢的啊，这是她最喜欢的诗，这么重视的对联，怎么能用来给别人告白啊；何羽晗前一天来炫耀的事终于有缘由了，原来他很会写情话嘛，不久前还妄图给小说定感情线的自己像个笑话……

云斯璐无从答起，只偶尔回两句“这也太……过分。”“我本来就想着念出来好理解，然后读出来的时候你愣了我也愣了。”之类的，再者就是默默陪伴，忧心忡忡，甚至……心疼。

画面定格在璐姐眼底的心疼上，恍然之间，现实世界似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感知不到外界的声与色，只在寂静的茫然里，感受到自己心脏的一次跳动，而后，似针刺般，它痛了一下。

像是钢化玻璃被破窗锤敲击的那个角，啥时间蔓延成蛛网，痛意缠绕上整颗心脏。犹嫌不足，它们气势汹汹地顺势而上，汇在脑中，耳畔嗡鸣，头一瞬间剧痛，似要将整个人撕裂般的痛——又或者，已经把她、把某一部分的她撕裂了。

她的神识走入那空荡的裂缝，几番转场后豁然开朗，每一帧画面都格外鲜活。

她看到了，自己的过去，被掩埋在记忆的尘埃中、久寻无果的过去。

从始至终、全须全尾地呈现在她面前的，被遗忘了太久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