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停了两节课,学校统一约了大巴车载学生们去会堂看电影。于是一路上,云斯璐都在看安若梦时不时傻乐,莫名其妙。
安若梦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中午温馨的片段在脑海中翻来覆去,欢喜久了,整个人不由飘飘然起来。
电影演了什么内容她是一概不知的,回班后的第一节自习也上得心不在焉,视线不经意间便会瞟到和他一起完成的那张计分单,两个人的笔触汇在一起,聚合成心尖瘙痒着的甜蜜。
下课铃一响,恰班主任在教室后方办公,安若梦拎起那张计分单便冲上去“交差”。
她在桌边站定、将要递过单子时,却见班主任并未注意到她,反而往反方向一瞟,她好事望去,登时怔住——王轩阳正向她们走来。
一时间,手里的计分单似烫手山芋,交也不是、收也不是,正左右为难着,班主任已徐徐转回实现,落在她伸到桌前的半张纸上。
情势已为她做了决定,安若梦硬着头皮、扯出个乖巧的笑容,双手向前一伸,轻声道:“老师,这是这周的小组分数统计和排名。”
待她将那张薄纸轻轻放下,班主任方才执着红笔认真看过,笔尖在一排分数后顿住,她抬头冲王轩阳的方向问:“你帮她算的?”
事情发展完全出乎安若梦预料,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茫然的目光从垂眸应声的王轩阳滑到严肃探究的班主任脸上,再向下,落向了作为一切起源的草稿纸,笔尖停留的位置恰是一片笔走龙蛇的狂放派数字,墨水晕出一团红渍。
“你得学会拒绝啊。”她听到班主任一句语气莫名的嘱托,心头一跳,只顾着担忧王轩阳“照做”日后拒绝她,并没深想其中意味。
回到座位后,她一心想着根据目前已有的信息制定“作战策略”,坚信班主任会在看到他们不耽误学习甚至促进学习后回心转意,那如今就暂且乖巧些时日,权当缓兵之计。思来想去,深信不疑,心念愈发坚定,待放学回家坐在书桌前,便匆忙翻出了两张便签,写下对他的回话的答复,随后添上了对班主任态度的猜测,表达希望与他“配合”着暂时避嫌躲躲风头,隐忍一时,美好生活指日可待。不期然已写到了背面,她想了又想,斟酌许久,另起一段,填上了一句坦然的“王轩阳,我喜欢你。”决心此时就表明心意,也为了让他定心,避免短期“避嫌”引起不必要的误会。随后才落款,在背面的右下角,写上2017.4.27。
她满心欢喜地在忙乱的上午便找了个课间将纸条交给他,一整天都在期待着回复,同时,也不免为结果紧张。
可次日她去问时,只得到“没有回信”的答复。她难免短暂地失落片刻,转头便将此事当成了一段小插曲,哦,也起到了一定规训的作用,觉得可能已经要开始落实暂时“避嫌”,后来的时日收敛了些——当然,主要是期中考试的功劳。十来天里,她去找王轩阳的次数少了许多,尤其是在操场上那次偶遇的追逐后,平日最是活泼的少女好像突然沉静下来,专心为即将到来的考试做准备。只有她知道,这次期中考试意味着什么。追上他,从成绩开始,要和他站在同样的高度,才能有和老师“谈判”的底气,才能并肩走好脚下的路,才能荡平阻碍、谈来日方长。
那时她心里一直坚信着——或许是因为自己一遍遍给自己重复着——只要期中考试考好,一切都会迎刃而解,会好起来的。只要成绩上来、老师履约,他们还有漫长的时间,共赴光明的未来。
扪心自问,在安若梦凑过来的时候,王轩阳是想过不管不顾的。说来二人的相处并没什么惊天动地的重要时刻,只是一些平淡的点滴,没话找话的尬聊也能你来我往地笑闹好久,简单而温馨。中午的阳光太暖,少女埋首于比自己还高的作业山中,他伸胳膊帮她扶住,侧过身也侧过头,得见光点跃动在她的发丝间,幸福在此刻似有了具象。满纸数字无一入脑,三行简单的加减计算他花了一个中午,还得是最后十分钟见午休将要结束才草草赶工。
果然好景不长,他担心的事情终究发生。自会堂返校起,王轩阳便觉右眼皮狂跳,心中不安愈盛,终于,第一个课间便接到了班主任的“传召”。
意外的是,安若梦竟然也在,他余光扫过她手上那张混着两种字迹的纸,心头一颤,直觉不妙。
轮到他被谈话了。被班主任如有实质的目光攫住,他避无可避地应下了话里的双关。要学会拒绝,不止这些小事,更多的是指……
他不愿去想,可还是要面对。余光见安若梦离开后,他听到班主任对他说:“王轩阳,她可能不懂其中利弊,但你一定懂。该怎么选择、该怎么做,你心里应该有数,不需要我多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