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尔赫斯说过，使人觉得遥远的，不是时间太长，而是两三件不能挽回的事情。

时间回到王轩阳收到最后两张对联后。

云斯璐刚收拾好东西，一抬头恰看见安若梦直挺挺僵在空中的手和垂着眼嘴抿成一条线的王轩阳。二人僵持不下，良久，不欢而散，王轩阳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地面，让人辨不出情绪，安若梦则好懂很多，失魂落魄几乎写在了脸上。

二模已过，中考在即，她二人再这么忽冷忽热地纠缠不休下去也不是办法。或许，她该做出点什么了。

支走安若梦后，云斯璐转身便堵住了王轩阳，此时教室仅剩他们二人，无需伪装更无需委婉，她站在讲台上直视他，直接了当：“你对安安，到底什么意思？”

王轩阳的目光缓缓从地面移上，辨不出情绪地回复：“与其问我，不如问你的好闺蜜，我无可奉告。”

云斯璐目睹他的逃避，只觉心中火气翻涌，语调不由拔高了几个度：“王轩阳，你是个男人吧？还和我一样、比安安大一岁。平时你不是很成熟很威风很有号召力么？怎么在和她的感情的事上优柔寡断反复无常，像个懦夫！你真的看不到安安的痛苦和纠结么？你真的不知道她的梦想和我们现在该做的事么？退一步讲，你要考去哪我管不到，但安安努力了这么久你我有目共睹，你要是不想好了，起码看在三年同学情谊上，别耽误她，给她个准话、一个痛快。”

别耽误她，别耽误她……又是别耽误她。如果不是因为云斯璐还在这，王轩阳几乎想要双手抱住自己的头，以抑制四处传来的针刺般的疼痛。这句话他听了一遍又一遍，在心中重复了一遍又一遍，时间久了，几近梦魇。可他偏偏对此毫无办法，只能恨时机不对，恨自己渺小，连遵从本心义无反顾都做不到。理智和情感一次次交锋，一遍遍拉扯，他甚至无法给自己一个交代，又怎么给她一个确定的结果。或许云斯璐说的没错，他优柔寡断，他懦弱，可能从最开始，他就不如安若梦那样直率而勇敢。正因如此，他这个活在套子里的人，才会在第一眼就被热烈纯粹的她吸引，让她风风火火地闯入了他的世界。

可惜，林间自由的鹿不该为旅人停留，她有她要去的地方，有她想走的路，他不该干涉，不能强求。

“我知道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明明每个字都很清晰，却轻得像下一秒就要散了。

云斯璐转身，漠然离开，话已至此，点到为止。

王轩阳伫立在原地，很久很久。他动了心，动过心。甚至，无数个夜里他也曾不止一次地设想，如果从初一那时便勇敢一点，她退一步就由他来进上一步，主动争取一次，一切会不会不一样？但那是曾经，简单、热烈、毫无隔阂的曾经；不是如今，经过了初一的无故疏远、初二的血泪教训、初三的遗忘逃避，早已物是人非、不复当初的如今。

安若梦之前给他的对联还没还，上面早不是什么“我还是喜欢你，像风走了八千里，不问归期”，也不是“写尽千山，落笔是你”，那些他不敢回应不敢尽信的情话，无论是不是真情实感，都早已一去不复返。那些被遗忘了的过往像是一颗定时炸弹，越靠近越瑟缩，越冲动越怯懦，直把他架在不近不远处，一点点谨小慎微地斟酌着分寸，直到，她也放弃了靠近。

手里的对联，是“九连环从中折断，十里长亭望眼欲穿。”

卓文君的怨郎诗。

卓文君一首怨郎诗换来司马相如的回心转意，确实是做到“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但那一遭经历过后，还是生了嫌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