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段话如一记重锤,将安若梦敲晕在原地。明明每个字都认识,怎么合在一起,像一个个单独从左耳进又从右耳出,字字清晰,却辨不清含义。
可能是保护机制不想让她听清,也可能是人在巨大的落差面前做不出任何反应。她愣在原地,唇瓣翕张几许,吐不出一个字。似是察觉到她的失魂落魄,或是自觉话说得狠了,数学老师放柔了语调补上一句:“你想考去哪啊?”听她机械地回“实验”,开导道:“没事啊,你语文英语多考个十分就追回来了。”
安若梦记不得自己是怎么离开的,记不得有没有礼貌地道谢或告别,整个人浑浑噩噩,欲哭却无泪,情绪在心底翻涌,翻江倒海之势在小小一颗心脏的限制下,横冲直撞四处碰壁,毫无外泄之力。眼泪好像都流到了心里,她感受到它不堪重负,一点点被击垮,然后,是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时隔一周,又是遭遇重创后强撑着上完化学补习,不同的是,这一次,她面对阮易初都无法倾诉一句。从何说起呢?说些什么呢?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可说的,这是件太私人的事,说到底,也是从一开始就注定的结局。
没有天赋。似刻在身上的摆脱不掉的标签,能逃避一时,不能忽视一世。回程路上,她把自己紧紧贴在车门上,面对着窗外背对着阮易初,泪水倾泻而出。
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一直劣势无法拿到太高分的语文英语,是被判定最高112的“优势”数学,是一个智商一般天赋一般的普通人拼尽全力也无法抹平的沟壑,是与生俱来的天堑。
生如蜉蝣,人力渺小,到头来,什么都不能改变。
“后来我们深夜饮酒,杯子碰到一起,那是梦破碎的声音。”
原来是这种声音。喧嚣的寂静的,刺耳的沉默的,痛苦的麻木的,然后,这一刻,世界无声,空气咸涩。
这是志愿填报前的最后一次考试,至此尘埃落定,志愿单发下,她认命填了二中。
落笔的那一刻,安若梦突然回想起,有那么一个周末,沉迷学习的她精神绷得太紧,妈妈带她去商场散心。当时答案之书正火,商场里跟风做了一组“答案之牌”。她好奇地走上前,在想问题时犯了难。问感情,问梦想,还是问前程?最终难以决断,只问了个模棱两可的“我会得偿所愿么?”上前一步,翻开牌子,其上写着,“一步之遥”。
一语成谶。
她离她所爱的、所求的一切,感情也好事业也罢前程也好梦想也罢,终究,一步之遥,咫尺天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