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成绩时已是半个月后，七月中旬正是升温的时节，天气晴好，气候适宜。众人四散在各处，心却紧张着同一件事，焦急地等待着查收命运的答卷。

2019年7月16日上午十一点，中考成绩陆续出炉，其时安若梦正坐在假期补课班的教室内，心不在焉地听着最后一天的初高中衔接课。还没下课，手已经伸进了桌膛里，悄悄刷新着手机，loading圆圈转了又转，转瞬屏幕换了界面，她心头一紧，深吸一口气去寻那分数。

732分。

吸进的那口气缓缓呼出，连带着紧张、焦虑与期许都缓缓散开。情理之中，意料之中，这算得上能体现她实力的分数，无论最终能达到哪所学校的分数线，都是尽力的结果，都是能力的极限。

就该这样，就是这样。不和任何人比，这个结果，她很满意。

值得一提的是，最后的最后，她的数学成绩是117分。

终是人定胜天，破了那句箴言。

众人在微信上交换着分数，比她高的低的都有，云斯璐当仁不让地勇夺740分，稳居班级第一；阮易初以736分的成绩紧随其后：下一个便是她，那个游走在一二考场之间、勉强跻身于学优班的“中间人”、班级“万年老六”，最终以第三名的成绩交上了答卷。

接下来是苏雨熙的730分，郝程里的727分，王轩阳……没有消息，安若梦也不敢去问。

总之早晚会知道的，下午四点，他们要全员回到学校去取中考分数条。那张每次考试都会收到的纸条，被赋予了不同寻常的意义，安若梦攒了一日记本的分数条，将以这一张作为收尾。

一如她的中学时代。

下午三点半，安若梦下课，坐上了前往学校的车。此时分数已基本出完，对各校分数线的预测层出不穷、众说纷纭，但都指向同一个结果——以她732分的成绩，哪一所都够得上，包括不敢填报的实验中学。

时至今日，已无太多执念，得知此事，回想起当时的绝望与痛苦，不过一笑了之，唯余释然。

至少，她证明了自己，也去到了该去的、更合适的地方。

我：“师傅，走这条路。”

璐：“我到学校了，文具店这边。”

我：“你们在哪，我没找到？”

苏：“他们说在教学楼左侧。”

我：“啊，同志你好！”

安若梦同苏雨熙一起走着，看到了远处穿着一席鹅黄色连衣裙的云斯璐，当即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向她跑去。璐姐迎上来，和她拥抱在一起。

从郝程里手中取走分数条后，安若梦见到了正忙于背诗书的王轩阳，难掩好奇问道：“徒弟，你多少分？”

王轩阳好久才瞥她一眼，简单明了道：“721。”安若梦停顿片刻，随即眉眼化开笑意，展出自己的分数条，说：“叫师傅。”

他望着那张小纸条顿住，一时间心情似千回百转，又似无波无澜，半晌后抬眸望向她，浅笑一声，乖乖叫道：“师傅。”

一行人上楼拍优生纪念照，说说笑笑地走到一半，迎面遇上了数学老师，听她夸奖了阮亦初，又路过外班同学，打个招呼问下分数。

稀松平常的一切，却蓦地令人感慨万千，好像为了换今日一个回看，我们都走了好远好远。

璐姐走在前面，王轩阳走在最后。安若梦磨磨蹭蹭地犹豫少顷，退后问了嘴：“徒弟，数学多少分？”

王轩阳有问必答：“102。”

一时沉默。曾经总觉得有说不完的话，没有机会创造机会，没有时间硬挤时间。可事到如今，时过境迁，再见面，对视的那一眼中是三年来的山重水复，落得个相顾无言。

她清楚他不愿多谈些什么，也一时找不到话题，便点点头，追上了潞姐。

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一路上，安若梦絮絮叨叨地说了好多有的没的，云斯璐静静听着，时而附和几句，一如往昔。

从校门进入，走过楼梯，沿着走廊行至学优班门口，这条走了一年的、格外熟悉的路在此时竟显得太短，短到来不及聊个尽兴，短到学不会面对告别。

拍照在即，大家凭着默契摆位置，王轩阳在安若梦身前蹲下，她第一次以这个视角看他，颇有些新奇，下意识伸出手虚空中抚了抚，意识到璐姐在看她，又有些羞赧地笑了笑，尽在不言中。

拍好后，安若梦，云斯璐，阮亦初，苏雨熙等人格外愉快地下楼，谈笑风生，像一年来无数个平凡的夜晚。

时光不待，分离在即，已经再无要事，安若梦却不舍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