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带上手套,决定先从重的搬起。
书可以整箱放在迷你小板车上推着走。陆静也没闲着,在一旁搬运些比较易碎的物件。两个人默不作声地一起做事,不像是雇主和工人,倒像是平常的朋友。
符青把东西放上书架时,看到书架上摆着几个相机和若干个镜头。
她回头看到陆静正拿着一幅画在墙上比划着位置,便问:“这些相机和配件等会要拆包装吗?”
陆静闻言踱了过来,“先不着急拆,你帮我选一个好用的防潮柜,放进去之前再拆。”
其实这栋房子已经有完善的控温控湿系统,但尽管这样陆静还是要将它们放到防潮柜里,也是怪讲究。不过在陆静家转了一年了,她竟不知道她喜欢摄影。
陆静讲完又走回了刚刚那面墙附近,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支铅笔,小心地在墙纸上画了一个点,然后若有所思地端详着。
不一会,她从储藏室拿上来,已经戴上了护目镜,还拿着一个小手电钻。
她对着那个点摆弄了几下,看样子是准备打孔了。
“等一等。”符青突然走过去,拉住了她。
话音未落两人却像被静电电到一样弹开——虽然她们已经相处过几天,但从来没有过肢体接触的。
或许是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唐突,符青刚刚拉人的手僵在胸前,尽量若无其事地微笑道:“陆总,您想打孔的话是不是应该确认一下后面有没有管线?”
陆静的表情从冒犯惊讶过度成恍然大悟,“有道理。”
着面墙只在边上有一个开关,但是保不准电线是怎么个走向。幸好现代科技极大地方便了人们的生活,她翻出几年前装修时水电验收的VR仔细观摩了一番。
没有电线。
很好。
符青走开。
由于挂画的定位不低,钻孔又必须垂直于墙面甚至是略微斜向下打才好,陆静对了好几次位置还是觉得不好使劲,主要是位置有点高,手腕怎么摆都不对。
“您看,”符青拿了张垫脚凳回来,“是踩上这个打……还是我来帮您?”
呵。
陆静心里不太爽,但将手电钻递给她。
符青比她高一点,可就是高这么一点,她拿着电钻对准定位的时候手腕的角度就好了很多。
好吧,陆静又好心地给护目镜她戴上。
手电钻和墙砖摩擦,发出难听的噪音。得亏这是独栋,不然周六搞这些邻居分分钟投诉。符青想起了自己的楼上。
“你有多高啊?”陆静问。
“啊?”
电钻嚣叫着,听不清。
“我问你有多高。”
“哦,172。”
4厘米……也没有很多。
但陆静没有发表更多评价,显得只是没话找话。
很快电钻停下。
符青回过头来,她的头发和脸上都粘到了点细灰,将护目镜摘下,隐约能看到分界线。
有点喜感,惹得陆静笑了一下。
“看来还不够高。”符青自嘲地拍了拍刘海上的灰。
“我看是够了,以后这种事情都给你做。” 陆静抱臂推退开半步,“不过现在先麻烦你收拾下这一片。”说完心满意足地离开。
“没问题。”符青在后面答应。
符青拿着抹布和扫把,将粘了灰的墙壁和地面清洁了,然后找来合适大小的膨胀钉,敲进打好的洞里。
然后她退后一步,看那幅画。
七八十公分高的画幅,猩红色调,上面涂抹着随意的钴蓝色斑斑块块。
不对。
她凑近再看,是钴蓝铺的底,上面覆盖了一层猩红和镉红,而透出来的蓝色是被蹭掉的。
而且看得出蹭的手法非常狂野,和规则毫不沾边,色块透着狰狞的张力。
甚至……
某个部分看起来还像一块残损的人脸。
这画布似乎封印住了巨大的痛感,令人不安。但作为一件艺术品,它是浑然天成的。不知是出自哪位艺术家之手?符青仔细端详一番,但并没有找到落款。
于是将钉子装好之后她就停手了,不确定陆静是不是就要挂这样一幅画在书房。
将属于书房的东西都放好之后,陆静打开了主卧套间的门。
符青推着移动衣架进去,这是她第一次看到套间内部样子。进门左手边,是小客厅和卫浴,右手边是宽敞的卧室和衣帽间。
但刚走到卧室那一片,她定住了。
余光里,头顶上,是推着衣架的自己,还有床…… 以及主卧大床附近的一切,被镜像映在天花板上。
呼吸停滞了一瞬,Becky和邻居阿姨给的关键词又在她脑子里浮现,99个猜想划过大脑皮层。
但表情管理是成年人的基本功,她马上若无其事地将目光放回地面。
不知道陆静是不是留意到了她的不自然,符青总觉得身后某个人的呼吸也凝固了一瞬。
进到衣帽间,她三下五除二帮陆静挂好衣服,就迅速撤了出去。
电梯门关上的一瞬间,她大脑里只盘桓着一句话:
「还是老外玩得花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