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陆静两三点钟就离开了别墅。

符青忙着维护前天晚上的围脖帖子的评论区，耽误了好一会才走。不知那条关于LC导致运动控制损伤的帖子踩中了算法的哪个点，又或许是因为遇上了几个大博主的转发，24小时内就达到了千万级阅读。评论区上千条，阴阳怪气的，诉苦的，展示身边统计学的，掉书袋的，面面俱到。

符青的账号也多了几百个关注，当然有一半是为了骂一骂@再来一局吧而点的关注，骂完即走。她不得不将私信条件设置为关注后7日，如果对方憋7天之后还想骂，她也认了。

等到她出门的时候已经靠近傍晚，半路上下起雨来。

添林小区在老城区，附近的路并不宽敞。雨一下起来，行人、电机、机动车都好像血管里没有脑子的红细胞一样挤成一团。

符青将车速慢下来跟在后面挪动，百无聊赖之际，看到右前方有个背影有点熟悉，她拎着两袋子东西走着，没打伞。

她轻轻「滴」了一下喇叭，降下车窗，“江医生？”

江竹意今天又值班了，熬到下班去超市买了东西，出来却碰上下雨，心情一点不好。

符青靠了边请她上车，将货品放到后座，又拿出纸巾让她擦淋湿的地方，还将空调温度调高了点。

江竹意终于回了一点血，恢复五成社牛功力，表示符青今天神兵天降真是她们三生有缘。在她的指挥下，符青将车开到她家楼栋附近停下。

雨更大了，稀里哗啦地像是想把雨刮条累死。

江竹意发了信息让她妈下来接一下，但等了五六分钟仍然不见人。符青坐不住，干脆熄了火，自己撑伞送她进楼。

两人走到屋檐下，才看见她妈在门里面急急忙忙要出来。

“孙阿姨。”

“小符？”

两人同时开口。

江竹意心里奇了怪了，符青这人看着挺孤僻，但怎么她身边的人左一个右一个她都认识？

“妈，你怎么这么久才下来？”

“哎呀，我刚刚炸排骨，炸到一半发现煮粥的砂锅冒了，滚得到处都是。我就收拾了一会，哎呀，两口锅都不能等的……” 孙阿姨叽里咕噜说了一通。

想来符青曾经来过孙阿姨家 ，却不知道江竹意和她的关系，现在看来母女两的相似之处还是很明显的——叙事和延展的能力都很强。

符青帮江竹意拎着袋东西跟着往上走，等母女两的话题告一段落，她们三个人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来都来了，肯定要进去坐坐。

孙阿姨今天似乎在做大餐，江竹意带着新买的食材进去帮忙。

她进进出出的几分钟之内，也把和符青的几次缘分跟她妈讲了个清楚。符青之前是陈韵如的实验课助教，这件事到了江竹意嘴里变成符青之前在东科大教书，还教过她同事，孙阿姨夸赞连连。

符青坐在客厅虽然只听到只言片语，但也听不下去了，起身正想纠正一下顺便告辞。

这时江竹意从厨房出来，一边擦手一边说：“这几天一直忘记和你说，你的片子我和杨主任都看过了，没什么问题，应该就是肌筋膜炎。”

“谢谢，那我应该不用回去复诊了？”

“腰还疼吗？”

符青沉默一下，实话实说，“前几天是没怎么疼了，但这两天又有一点。”

“哦？那你最近两天有没有做什么特别活动或者姿势？”

问毕江竹意脸上出现一丝热意——这种问题一旦不在医院里问就挺奇怪的。

符青倒是没有留意到其中的意味，简短思索后说：“这两天有在帮雇主处理一些货物，是有不少弯腰的搬运的动作。”

“雇主？”

“对。”

“诶你……”江竹意一半恼火一半怀疑，找不出词。

符青笑了，“我，我是管家。不过和家政阿姨的差别也不大，上次没有骗你。”

江竹意看她坦然的样子不像是在骗人，但又害怕自己信了她的鬼话成为日后笑柄，脸上的表情千变万化。

“好了，”符青拍了拍她的肩膀，“时候不早，我该回去了。”

江竹意这下才醒过神来，想起出来的目的：“你今晚有事吗？我妈想留你吃饭。”

这下陷入思考的变成符青——有事？算有事也算没事。她这趟是要回来收拾东西，吃饭，然后回君越。

吃饭本就是她今晚要做的其中一件事。但在别人家吃饭这种事情昭示着亲近的关系，她们好像又没有那么熟。

江竹意看她没有马上拒绝，又说：“今天是她生日，如果可以的话，就顺了她的意思吧。”

符青见她这样讲，心一软答应下来。

“那劳烦阿姨了……寿星公还要做饭，你们怎么没有去外面吃？”

“我妈看了网上的消息，说现在是蔻维流行的高峰期，就不出去了。那不出去，我做的饭她也看不上，就自己做了嘛。”

符青听完，笑意比以往都更为明朗，她一直在网上呼吁群众注意防疫，但在生活中遇到有这种意识的人很少。

“阿姨知道注意防护，真是好。那你别顾着和我说话了，也去帮帮她吧。”

“我这就去啦，我还要自己做个菜呢。”江竹意说。

江竹意做的哪个菜很好辨认，大煮干丝的各个食材火候都不太对，味道也东倒西歪。不过符青还是给面子多吃了两口。

自从江竹意父亲去世，这几年孙阿姨过生日都只是母女二人颇为冷清，今天来了第三个人，像是多了一半的热闹。孙阿姨今天兴致高，吃完饭又说歇一会吃蛋糕，江竹意闲着没事非要符青去试一下理疗灯，符青半推半就趴在躺椅上烤了起来。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地停了，她恍惚间忘记了自己这趟回来的目的，仿佛只是来享受家庭的温馨喜悦，而不是要回那个冷清的小一居拿东西。

吃完蛋糕，时间是真的晚了，江竹意送符青下楼。

楼梯的感应灯不灵敏，她们走得慢。

“有一个事情，你以后得多留意。”黑暗中，符青开口。

“嗯？”

“你妈妈…… 我之所以认识你妈妈，是因为我送她去过一次医院。”

“什么？”江竹意慢下脚步。

“大约两个月前的工作日早晨，她心悸，坐在东门附近的长椅上，我看她脸色差，就送了她去医院。”

“这……我居然不知道。”

“嗯，而且当时她特地让我开去八院。”

剩下的半句话符青没有讲，但是江竹意完全明白，但没再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