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的步子轻，又拖得慢，走到一楼，感应灯没亮，推门出去有路灯，符青才看见江竹意眼眶有泪水。

符青心里一酸，没等她说话，江竹意先说：“不好意思。”

“没事的。”符青转过身，双手搭在她的肩上，企图传递一些力量。

“你别太担心，上次她已经查过彩超和心电图，没看到什么问题，应该没有大毛病。你以后和她好好聊聊，让她有什么不舒服一定第一时间告诉你，也要尽快带她做一次更彻底的检查。”

江竹意难过的不是当下的消息，而是更多。父亲去世时她在念医学院，毕业之后就是忙碌的规培生涯，回到家大部分时间都在睡觉，竟然对母亲的衰老和身体状况后知后觉。

她以最快速度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好的，我会尽快做。”

“那就好。对了，她这种情况，还要注意以后尽量不要再阳了。虽然你妈妈目前问题的起因还不清楚，但蔻维病毒对于心脑血管的攻击也很厉害。”

江竹意点头：“我们注意的…… 谢谢你，符青。”

“嗐，”符青笑了笑，“突然这么客气，会让我想起来我们还很不熟。”

江竹意被逗笑了，尽管眼角还湿着。

“好了，回去吧。我也要回去收拾点东西。”符青说。

“那你注意安全。”

-

下周的中秋晚宴是劲言半分家之后主办的第一次活动，虽说只是一个节日晚宴，却也是陆静需要摆明自己的姿态的重要舞台。

今天下午两点多，她就去了定制那边。为了适配传统节日，她为本次晚宴定制了一件运用了花萝香云纱的黑色礼服。

上半身是整片的立体剪裁的极简廓形，从肩线到腰线一气呵成。面料在灯光下泛着一层深沉的墨绿色，像深水里的幽光。陆静试穿，上身效果几近完美，但陆静的身材——用设计师的话来讲就是“比模型还更极致一些”，所以设计师根据她的身体细节进行记录了最后的调整。

离开工作室，她又去会了个久未谋面的作家朋友，回到住处已经八九点。

洗漱完毕，大宅之内仍然静得落针可闻。

——管家还没有回来。

10点55分。

符青停车的时候看见屋里没什么灯，轻手轻脚地开了门。

她刚一进来，门厅的感应灯和客厅落地灯联动亮起——沙发上现出的人形吓了她一跳。陆静穿着家居袍静静地靠在沙发上，扶手边是一杯红酒。

“陆总？”她转身把一个空气净化器搬进来，“您在这呢，怎么不开灯？”

一阵明确的沉默。

“没事，我只是有点累了。”她答。

“那……有没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符青又问。

陆静几不可见地摇了下头：“你忙你的。”

符青犹豫了下，还是将净化器和其它东西往房间搬去。

今天晚上陆静的气场不对劲，看似毫无情绪，但平静的话语之下透着寒气。可但凡是人都会有状态的起伏，应该得到时间和空间去释放，她于是没有多嘴去问。

其实陆静坐在客厅已经快一个小时，红酒都续了两杯。

今天傍晚到现在，她手机里收到了十几条尾号0326发来的短信，最后一条发送于5分钟前：

10:55 -「目标已经进入君越社区辅道。」

……

10:11 -「目标从19栋带出来一个空气净化器及一个背包。」

9:17 -「目标进入添林小区19栋」

9:15 -「目标离开添林小区2栋附近」

9:13 -「目标从添林小区2栋下楼并与女性A交谈，举止亲密。」

6:22 -「目标与女性A进入添林小区2栋」

6:16 -「目标车辆驶入添林小区」

6:10 -「天虹商场附近，女性A进入目标的车辆。」

……

早先知道符青今天要请假，她就和文宇锋打了招呼，让他派了个人留意着，有动态即时报告。

虽然如此，但她一直没有看过那些消息，直至今晚10点符青还没有回来，她才想起来看了看。

多希望她只是单纯的“回去拿些东西”。

但是她从进入添林小区2栋到下楼，间隔将近三个小时，已经不是简单的吃饭。

从与符青见面到现在，她们虽谈不上一见如故，但至少陆静对她和和气气，两人相处融洽。如果请假的原因是和人有约，情有可原，她为什么不可以提一嘴？

她没有透露半个字。

「举止亲密」……这四个字更为扎眼。

陆静回忆她们某天晚餐的对话——

“你来海城多久了？”

——“一年多。”

“在这边有亲戚朋友吗？”

——“有一两个比较疏的亲戚，朋友么……倒是有几个同学在。”

“所以你是自己住？”

——“对。”

彼时符青的语气平淡至极，她想当然地以为她在海城并没有关系很近的人，生活也如同她本人的气质一样独来独往。

明明有相熟的朋友，或是更深的关系。但无论如何，按常理这些也不是问题，为何半个字都没有透露？

陆静自认为对身边人的包容性很强，对方可以犯错，可以滑头，只要不是道德原则性问题，一概可以谅解。但她最接受不了的就是隐瞒——没有无缘由的隐瞒。

良久，她将杯中的液体一饮而尽，引用了9:13的那条信息，在文本框里输入：

「查一下这个人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