符青起床上的时候陆静已经出门运动了。

符青洗漱好去了厨房，打开冰箱，拿出昨天准备好的三明治食材，全麦吐司切边，对角线切成三角形，牛奶用蒸汽头温热。陆静跑步回来一般在七点五十左右，她会在这之前把早餐摆上桌。

七点四十八分，门厅传来动静。

陆静穿着黑色的运动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带着运动后的薄红。

“陆总早。”符青从厨房向她打招呼，“早餐好了。”

“早。”陆静把头箍摘下，目光朝她这边扫了一下又收回去，“我先上去冲个凉。”

符青看着那个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心里生起一丝异样。

但她没说什么，转身回到厨房，把自己的早餐端到中岛台上，站着吃完，也换了运动服出门。

符青进出这个小区已经一年多，但也就是住进来之后才开始探索从大门到陆静家之外的路线。这里的园景昂贵又克制，不断刷新的景观熟悉又陌生，这种感觉就像昨晚到今天的陆静。

她起初觉得陆静的疏离冷漠只是情绪起伏，但今早运动完，才分泌完多巴胺的人对她还是那样淡漠和回避，加之陆静一直是客气又体面的人……

她隐约觉得对方可能是对她有意见。

符青仔细回忆了过去两天的种种，除了昨夜意外晚归，其它全部很平常，没有头绪。

跑跑停停兜了好大一圈，周围的环境已经完全陌生，她才顺着路牌找回去。

回到别墅的时候，门口放着个巨大的箱子，而房里已经没人了。

餐桌上摆着咬了一口的鸡胸肉三明治，燕麦奶泡只喝了一点，那碗蓝莓看着就没动过。

符青简单收拾了下，又洗了个澡，才去门口将那个大箱子拖回来。

那是昨天下单的防潮柜，她拆开包装，用半干抹布清洁了一遍，把柜子运到书桌旁边的角落，直起身时腰疼了一瞬，她伸手扶住了柜子。

陆静的相机和镜头还在书架上摆着，她发信息给陆静更新了情况，问需不需要帮忙将相机和镜头拆包放进去。

没有回复。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打开笔记本电脑。

看到自己微博主页上挂着一行灰底白字：因用户违反社区公约，该账号已被禁言。

禁言期限：七天。

符青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点开私信。几个熟悉的粉丝发了消息过来：

“再老师，你那个长蔻维的帖子是不是被删了？”

“我转发之后显示已无权查看。”

“[痛哭]你还能看到私信吗？”

她一条一条看完，但无法回复。然后她打开话题广场，搜“长蔻维”。实时里只剩下一些不痛不痒的内容——养生博主在讲“阳康后如何调理”，营销号在推“阳康食谱”，偶尔有几个人在问“阳之后一直精神不好怎么办”，底下回复寥寥。

她那条转发过万的长图文、其它博主分享的医疗系统的统计数字、那些被翻译过来的国外论文，全没了。

符青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被无力感淹没。

她心里很清楚，那条帖子出来之后获得流量还挂了两天，不像是平台主动删的。如果是遇到举报，但凡审核的是个人类，都能看见她的内容无不良信息，来源可溯，没有任何违规。

只有一种可能，是有人出了手——药企、公关公司、或者某种她不知道名字的机构。他们只要花一点钱，就可以轻易将千万个素人的声音抹掉，或者再用力一些，将舆论往另一个方向倾倒。

她闭起眼睛。

七天的禁言，不长。但七天之后呢？再被封一个月？被封永久？

她只能换号重新来过，但他们有无限的钱。

-

下午四点多，陆静终于从会议室出来。

昨天有一辆蔚蓝的电车失控冲向花坛后自燃，今天公关项目会开了近两个小时。碰巧医疗健康板块也不太平，费泽项目的负责人张时和Andreas开完会之后一直在等她。

陆静走进办公室的时候，他在沙发上屁股都坐麻了。

“陆总。”他站起来。

“坐。”

张时是陆静在劲言内部抽调的项目总监，野心足够，办事利索，底线灵活。

陆静坐到办公桌后面，把手机屏幕朝下扣放，“你说的长蔻维那个话题，是什么情况？”

“这个话题在国内社媒从年初就存在了，但是一直不成气候。上周五开始陆续有几个防.疫大号发布相关的研究信息，引起了不少关注，在热搜综合榜一度冲到前十。”

“关键词是？”陆静在自己电脑上搜索。

“长蔻维、摔飞机、运动控制损伤。”

“摔飞机？”

“是的，”张时将手上的平板递给她，“上周五晚上，有博主放出了美国科研机构统计的飞行器失事数量同比，还提出了‘摔飞机’这个tag，词条娱乐化，传播速度很快。”

陆静静静的看着屏幕上的其中一个截图——

「@再来一局吧发布了长图文

《摔飞机》第一季：长蔻维导致的运动控制失调

论点主要来自DARPA文章：《LC正在搞垮整一代美国人》。根据TRIP组织发布的报告，2020-2022年全美的交通事故死亡人数飙升了将近20%，同样在这段时间里，美国军方飞行员的医疗事件暴涨1700%+，五脚大楼将此归咎于大流行。更可怕的是意外事故的飙升和病毒的波峰具有强相关性，原因是冠状病毒非常倾向于攻击心脑血管，导致运动控制损伤……」

“目前怎么处理的？”她问。

“昨晚开始隐藏相关帖子，话题撤流，还禁言了部分热帖的帖主。到今天上午，摔飞机和运动能力损伤词条已经被屏蔽。剩下的都是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