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天后,猫窝到货,四四方方好大一个箱,沉得符青以为来了一件家具。
又过一晚,两人在客厅一起把它拼好了。
纯实木的高脚小屋子,带有宽大的防雨喂食平台,看上去像一座结构简单的迷你别墅。她们把它放在三文鱼常进出的围栏附近,希望它可以回来看到上面放的猫粮。
陆静嘴上不说,但心里是高兴的,这高兴爬到眼角眉梢,整个人带着截然不同的神采。
两人在门口站了一阵,这夜晚静悄悄。
“你还要在这看吗?我准备上去了,明天还要早起。”陆静说。
她要赶明天的早班机去羊城。
符青点头,“回去吧,它要是回来也不是这一时半会。”
穿过客厅,陆静准备上楼,符青在她身后开口:“陆总,稍等一下。”
说罢她快步走进了客房,转头的功夫又出来,手里多了袋东西。
她一样一样地往外掏——
“这是一盒支架口罩,N95级别的但比普通口罩气密性好,每只的寿命约是30小时。”
“这是鼻喷,你见过的,不知道上次你有没有用到……在人员密集的地方暴露之后可以用来消毒鼻腔。隔两个小时后可以重复使用。”
“这是酒精消毒棉片,可以用来消手,或者清洁会重复接触的物体表面。”
“这是一个随身空净,充一次电大约可以运行8小时,来回路程上用应该够了,如果你愿意用,也可以带上……”
她越说到后面,语气就越不确定,声音也变得更小。
陆静抱着臂看着她,眼神越来越柔软,“就这些了?”
符青的动作顿了顿,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个东西,打开一看,是个平安扣,挂着新换的棕色吊绳。
她从小就和飞机犯冲,第一次坐飞机就遇到了起飞失速事故,后面她一直不愿意坐飞机,偏偏去美国那趟又经历了发动机故障迫降在夏威夷。所以坐飞机对于她来说是个危险得不得了的活动,更何况疫情之后因为人员脑雾出现事故的频率越来越高。
“这是我家人去求的,但目前我也用不上了,你明天要坐飞机走,要是不嫌弃,就当讨个好意头。”
陆静笑了,“你不是科研工作者吗,怎么还迷信?”
“是我的问题,”她也笑了笑,“但这并不冲突。”
科学能计算概率,但不能决定一个个体成为分子还是分母。没遇上问题的人的成为数量庞大的分母,遇上的就成为可怜的分子。就像蔻维感染的全球死亡率目前已经降到不足1%,但对于那1% 个体来说这就是100%必死的致命病毒。同样,空难对于分母的伤害力为0,但对于分子的伤害力为100%。
因为自身的原因,自从知道陆静准备坐飞机去羊城,符青就有些隐约的紧张。但她心知这种紧张并不十分理智,所以一直没有开口,直到今晚再无可拖。
“没事,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东西。”她见陆静没动,找补了句,准备把玉坠收回。
这时,陆静伸出了手,朝上摊开。
符青向前半步,小心地将玉坠放到她掌心里。
玉坠不大,陆静在抓住它的时候也握住了符青的手指,顺着动作将她往前拉了拉。
两人的距离约么只剩10厘米,陆静仍然握着符青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会把他们全部带上,也会平安回来。”
符青听清楚了每一个字,却无法组合起来理解它们的意思。她只觉得四肢百骸的血都涌到了头上,心跳变成一面被敲得太急的鼓,震得她耳膜发麻。
陆静似是也听到了那阵鼓点,在静默中攥了攥她的手,然后松开。
她伸出了另一只手接过符青手上的袋子,“我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
“嗯,晚安。”
“晚安。”
回房,陆静将符青给她的装备放到随身的包里,然后坐在一旁端详那个平安扣。淡绿色玉石在灯光下晶莹剔透,她拿在胸前比了比,触感又凉又润。不知道她有没有戴过。
其实之前她轻轻拉符青的那下,是本能的冲动想抱一抱她。
但是瞬间之后她压住了这个念头,因为她自己虽然已经从上段糟糕的关系中走出,但她不确定符青是否已经放下了过去。
六年不是一段短暂的时间,她轻描淡写的“喜欢”根本是一个white lie。因为从心理学上来说,喜欢的多巴胺通常只维持四个月,余下的漫长时间是需要靠更进阶的情感和激素去支撑的。在通俗的表达中,这叫做“爱”。
今日符青对她的关心和呵护,有多少是专门给她的,又有多少是她对内心缺憾的补偿?她不忍细想。
如果符青心里还爱着故人,这越界的举动她不愿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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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符青如往常的时间起来,陆静已经走了。
既然如此,今天没有精致的早餐,她简单热了两片吐司,就着冷牛奶随便吃了点。
浇花,喂鱼,收快递,磨蹭了两小时。她到达西入口的时候,其他几个人已经在了。
陈韵如身旁站着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举着个装了专业镜头的单反在找角度拍城堡,又蹲下去拍地上的光影,活像第一次进城的游客。陈韵如的表情有点尴尬,但也配合地当着模特。
江竹意穿着件宽松的牛仔外套,站在两人十步远的位置,眼尖的她远远看到带着口罩的符青,奔过来结结实实地拍了一下她的肩膀,“符青,你真够意思!”
她这次来,倒也不只是好心作陪。陆静上周的话点醒了她——如果她已经不再介怀,不在沉湎在过去,则应该真正地开始生活。而不是自我封闭,社交自杀,然后又将这种社交阉割之后富余满溢的情感灌注到一个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