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你的手很好看
“对,就这个角度——这样笑,他们总会喜欢我了吧。”钟云舒对着镜子微微抬眼,指尖无意识掐着衣角,反复校准嘴角扬起的弧度,那笑容温和得像精心剪裁过的纸花,连眼底的温度都恰到好处。
“卷卷!快点!再磨蹭报道就要迟到了!”楼下传来妈妈的声音,带着几分急切的催促。
“来了来了!”她慌忙抓起书包往肩上一搭,转身时镜子里的笑容还没来得及卸下,晃得人眼生疼。
半小时后,第六中学女生宿舍的楼道里还飘着新被褥的棉絮味。钟妈妈握着女儿的手不肯放,指腹反复摩挲着她的手背:“真要住校啊?妈还是担心,学校食堂哪有家里吃得好,回家也就半小时路程……”
钟云舒垂着眼,不敢看妈妈眼底的牵挂,声音压得轻轻的:“医生不是说,让我多交些朋友嘛。住校能和大家多接触,对我病情好。”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话多像自欺欺人——她这样的人,怎么配交到好朋友?可至少能让妈妈安心些。
又耗了半小时,爸爸把床铺铺得平平整整,妈妈把毛巾叠成方方正正的小块,连牙刷都朝着同一个方向放。两人走时回头望了好几遍,直到宿舍门关上,那道不舍的目光才被隔绝在外。
钟云舒靠在门后,等脚步声远了,才快步拉上窗帘。昏沉的光线下,她从书包里摸出一个磨了边的笔记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落下一行字:
“我叫钟云舒,是个病人。一年的心理干预后,我学会了伪装——会笑,会说‘我很好’,爸妈说我终于要好了。可医生说,我这是阳光型抑郁症,让我多在学校交朋友。可我唯一的朋友乐乐,早就疯了。是我逼疯的。是我没看见她递来的求救信号,是我没发现她的异常。乐乐,我好想你,能不能再让我见一面?”
眼泪砸在纸上,晕开墨痕。她抱着膝盖蹲在地上,头埋进臂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却没发出半点声音,只有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顺着小臂往下淌。
不知过了多久,门口传来响动。她慌忙抹掉眼泪,把笔记本塞回书包,刚直起身,就看见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笑着走进来:“你们好呀!我叫张鑫琪,从巴中过来的,离家远就住校啦!”说着就从包里掏出几盒包装精致的糖果,“这是我最喜欢的糖,你们尝尝!”
钟云舒看着那抹亮得晃眼的笑容,忽然觉得自己练习了千百次的笑,像蒙了灰的假花。她扯了扯嘴角,努力让弧度看起来自然些:“谢谢你,我很喜欢。我叫钟云舒,从南中考过来的。”心里已经盘算着,待会儿去超市买个小礼物回赠——她最怕欠人情。
张鑫琪立刻走过来拉住她的手,掌心暖暖的:“钟云舒?名字真好听!以后我叫你舒舒好不好?”
钟云舒僵了一下,不太习惯这样的自来熟,指尖微微蜷缩,却没挣开。她维持着那个标准的笑容,连嘴角扬起的角度都没敢变。
“你们好呀,我是李梓,大家可以叫我枝枝。”另一个女生抱着书走进来,声音软软的,“我是本校直升的,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她的笑容也很明媚,像春日里的太阳,让人忍不住想靠近。
张鑫琪左手挽着钟云舒,右手挽着李梓,晃了晃胳膊:“走啦走啦!我的亲亲室友!都快十二点了,去食堂干饭!枝枝,你是本校生,肯定知道食堂哪家好吃吧?可不许藏私!”
三人说说笑笑往食堂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钟云舒跟在后面,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或许,我真的能交到好朋友?像我这样总把自己裹起来的人,会不会也能被温暖到?
她想得入了神,端着餐盘转身时,没看清座位就往下坐——直到手肘碰到旁边的人,才惊觉坐错了位置。
“舒舒!我们在这儿!第三排!”张鑫琪和李梓挥着手喊她。
钟云舒慌忙站起来,对着旁边的人连连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看见这里有人……”甚至没看清对方是男是女,就快步走到室友身边。
“舒舒,你刚坐的那个,就是我们这届的风云人物周霂!”李梓凑过来,压低声音说,“他也是本校生,唱歌超级好听,完全不输专业歌手!人也温柔,上次我把水洒在他身上,他都没怪我,还问我有没有烫到……”
张鑫琪听得眼睛发亮,不停追问细节。李梓说着,忽然伸出手,比了个“1”,又攥成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