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后,你会发现的。”他含糊地揭过了这个话题。
“好,我想问的,都问完了。”钟云舒垂下眼帘,方才那点雀跃,不知何时被沉甸甸的心事压了下去。
其实听到答案的那一刻,她是高兴的,是打心底里泛起的甜。可这份甜里,又掺着剪不断理还乱的惶恐——她怕自己回应不了这份滚烫的喜欢,更怕自己这别扭的性子,会辜负了他的真心。
“周霂,你知道的,我有病。”她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头埋得更低了,不敢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卷卷,那不是病。”周霂的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你只是有点回避型人格,你只是个需要很多很多爱,才敢敞开心扉的小孩。”
他迟迟不敢坦白,何尝不是怕自己的唐突,会惊退了这个小心翼翼的小姑娘。
“周霂,我回去……好好想想。”钟云舒的鼻尖泛着酸,她不是没想过这个答案,只是亲耳听到时,才发现自己竟如此无措。遇到解不开的难题时,她总是这样,第一反应就是退缩。
“好,我送你去轻轨站。”
风带着凉意,卷着道旁的梧桐叶打着旋儿。两人并排走着,周霂很自然地将钟云舒护在里侧,自己则走在靠近马路的一边,替她隔开了喧嚣的车流。
“卷卷,我不急。”他忽然停下脚步,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我等你,等多久都没关系。哪怕……没有答案,也没关系。”
他的笑容干净又明亮,像秋日里最暖的光,小心翼翼地,生怕给她半分压力。
“好,我回去好好想想。”钟云舒丢下这句话,几乎是逃也似的冲进了轻轨站。她怕再晚一秒,眼眶里打转的泪,就会忍不住掉下来。
她心疼他,心疼他这份藏了许久、不敢声张的暗恋,更心疼他连讨要一个答案,都怕会惊扰了她。
轻轨车厢里,钟云舒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地砸在米白色的裤子上,晕开了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像极了她此刻纷乱的心绪。
“周霂,对不起……”她一遍遍地呢喃着,声音里满是哽咽。
这周周六的自习,钟云舒终究还是没去。在没有理清楚自己的心之前,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周霂。
周霂也很有默契,这几天,再也没有出现在物理三班的门口。
四楼的转角,成了他新的“据点”。
“周霂,你和卷卷,这几天到底怎么了?”杨遇乐看着他日日守在转角,像尊望眼欲穿的石像,忍不住开口问道。往常下课,周霂总是跟着他往三班跑,可这几天,他却只肯守在这儿,上课铃一响,便又失魂落魄地离开。
“没什么。”周霂的目光飘向窗外,梧桐叶簌簌落下,铺满了整条林荫道,“我和她之间,有些事,得等她想明白。”
他有好多话想跟她说——说今天的数学模拟卷他考了一百零五分,说体育课上他打了四十分钟羽毛球,把对手杀得片甲不留,说今天的天气真好,晚上要不要一起去操场跑步……
可这些话,如今竟连说出口的身份,都没有了。
教室里,钟云舒也觉得浑身不自在。这几天没见到周霂的身影,可生活里的每一处,却又好像都印着他的痕迹。就连夜里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这是喜欢吗?钟云舒说不清。
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已经习惯了,习惯了周霂的身影,习惯了他的笑容,习惯了他无微不至的好。
可如果只是习惯,那对周霂,是不是太不公平了?
他那份炽热又真挚的喜欢,不该被这样轻飘飘的“习惯”,潦草敷衍。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的帆布包带子,心里乱成了一团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