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冬至
短信发出之后,两人的关系好像近了几分,却又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纱。终究是和从前不一样了——从前是他一个人的兵荒马乱,钟云舒可以心安理得地赖在周霂身边,做他最要好的朋友。可如今心事摊开,周霂再对她好一分,她心里的愧疚就多一分,总想着要找个法子,把这份好加倍还回去。
那一个月里,钟云舒的笔尖总在草稿纸边缘打转,思绪飘得很远。她想过高中毕业的散伙饭,想过贴在教室后墙的大学规划表,想过遥遥无期的以后。她满心满眼,都是想和周霂共赴的一个未来。于是她对着北京所有医学院的录取分数线反复比对,一笔一划写下目标:学医,直博。可笔尖停在末行时,又重重顿住——以她现在的成绩,够不到北京的门槛。
周霂,我不愿你为了我,放弃心心念念的理想;可我也舍不得,丢下自己日思夜想的追求。更遑论,她连一场隔着千山万水的异地恋,都没有勇气去触碰。钟云舒把自己困在这无解的死局里,进退两难。
她想要的未来,是两人三餐,四季相依,朝暮与共。可这愿景,和周霂之间,隔着整整一座翻不过的山。
转机,藏在12月21日的冬至。
“卷卷!”周霂的声音撞碎物理三班的安静,他扒着教室窗边,冲里面的钟云舒和朱秦尤许扬声,“你家附近,工商大学旁边那家简阳羊肉馆,今晚冬至,咱四个一块儿去搓一顿!”
朱秦尤许头都没抬,笔尖在卷子上不停,只淡淡应了声:“行。”
钟云舒抬眼望去,心跳漏了半拍。周霂许是刚打完球,额发被汗水濡湿,贴在光洁的额角。十来度的天,他只穿了件单薄的运动衫,袖子高高挽起,露出线条利落的小臂,汗珠顺着皮肤的沟壑往下滚。
“周霂,你不冷吗?”钟云舒裹着厚厚的羽绒服,都觉得有风从窗缝钻进来,凉飕飕地贴着皮肤。
“不冷,刚打完球浑身热乎着呢。”周霂弯着眼笑,又追问了一遍,“晚上一起去,嗯?”
“好啊,一起去。”钟云舒应声的同时,想起上节课间放在走廊饮水机上的那盒牛奶,四十分钟过去,该热透了。
她抓起桌上的卷子都顾不上收,起身就往门外跑:“周霂你等会儿,我去给你拿牛奶!”
“这笨蛋。”周霂望着她匆匆的背影,低声轻笑,眼底盛着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一直埋首刷题的朱秦尤许,这才缓缓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瞥了周霂一眼:“你小子,够有心机的啊。”
周霂立刻装傻,摊了摊手:“什么心机?我一下课就往这儿跑,哪儿来的功夫耍心机。”
“是是是,一下课就跑过来,特意穿件单衣,还不忘把袖子卷起来秀肌肉。”朱秦尤许慢条斯理地拆穿他,“苦肉计加美男计,合二为一,孙子兵法你算是学透了。”
从周霂出现在窗边的那一刻,他就看穿了这小子的心思——无非是想让钟云舒心疼,无非是想让她惦记着,这么冷的天,别冻感冒了。
果然,钟云舒还是中招了,半点没逃过他这处心积虑的小把戏。
周霂却半点不心虚,反倒扬着下巴,一脸理直气壮的骄傲:“方法不重要,目的达到了就行。你没听过吗?君子论心不论迹。”
话音刚落,就见钟云舒攥着一盒温热的牛奶,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周霂,热的,你快喝!”她把牛奶塞进他手里,又不忘叮嘱,“喝完赶紧回教室穿件厚衣服,别像上次一样,主持完活动就感冒,养了整整一个星期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