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高考后,我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晚饭落了筷,暮色正一点点漫过街边的树梢。钟云舒家离这不过几百米,周霂没等她开口,先一步说要送她回去。
钟云舒摆了摆手说不用,却拦不住少年的脚步。晚风卷着细碎的凉意吹过来,周霂就不远不近地跟在她身后,脚下的路明明宽敞得很,他的影子却总固执地和她的影子挨在一起。
“周霂,我不是短发。”钟云舒忽然开口,声音被风揉得轻轻的,脑子里晃过的是他□□匿名提问里的答案。
周霂愣了愣,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嘴角忍不住弯起一个笑弧。那是去年十一月的事了,他被朋友起哄着填“三个词形容喜欢的人”,其中一个便是短发。一晃经年,少女耳后的碎发早已长到能绾成小小的丸子。
“卷卷,”他的声音里裹着笑意,“去年十一月,你是短发。”
“可是周霂,我不是一个果敢的人。”钟云舒停下脚步,转过身看他,眼底藏着连自己都看不清的纠结,“我很拧巴。”她太想知道,他笔下的那三个词,究竟是怎么落在自己身上的。
“你哪里不果敢?”周霂也停下,目光清亮地望着她,“你有问题从来不会憋着,转头就会来问我。就像现在,你不就在问我吗?”在周霂的记忆里,钟云舒从来都是个藏不住心事的行动派,上一秒心里打了结,下一秒就会揪着他的袖子要答案。“你认定的事,谁都拉不回来。”
“我也不坚韧。”钟云舒垂下眼睫,声音低了些,“你把我美化了。”那第三个词,她怎么想,都觉得和自己沾不上边。
“你像路边的一株小草。”周霂看着她,语气认真得不像话,“风一吹就弯了腰,好像马上就要倒了,可风一过,你又会慢慢挺直脊背。”他想起上次模考后,她一个人坐在临江楼的楼梯上掉,可没过两天,又抱着厚厚的习题册扎进了教室,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比谁都响。“你遇到难事儿,会先蹲下来歇一会儿,可从来不会逃。一点一点地,用你自己的方式把难题解开,这还不算坚韧吗?”
钟云舒的眼眶忽然有点发热。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谢谢你,周霂。遇到你,我很开心。”
遇见周霂之前,她是人人眼中的“假笑女孩”,把所有的不安和委屈都藏在礼貌的笑容里。可遇见他之后,那些发自内心的笑,竟比假笑多了好多好多。周霂总说,卷卷,不要对我假笑,你不用勉强自己,做你自己就好。这句话,像一束暖光,一点点照亮了她心底的角落。
“周霂,我要学医,我要直博。”钟云舒望着远处昏黄的路灯,把藏了一个月的烦恼轻轻倒了出来,“可我考不上北京的大学。”
这句话的背后,是没说出口的潜台词——你要去北京,我要去追逐我的医学梦,我们注定要隔着千山万水。
周霂闻言,快步走到她身边。并肩而行的瞬间,钟云舒好像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皂角香。“学医是你一直以来的梦想,我不会拦着你。”他的声音很稳,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我要去北京,我们会隔着很远的距离。但卷卷,你信我一次,我会尽我所能,把所有现实的问题都解决掉。”
十七岁的少年,不敢轻易许诺遥远的未来,可他心里清楚,这份喜欢,从来都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它藏在无数个课间的对视里,藏在并肩走过的梧桐树下,藏在深夜里互相鼓励的短信里。这份喜欢,不仅有年少的一腔孤勇,更有深思熟虑后的坚定。他想拼尽全力,为两个人,争取一个未来。
钟云舒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周霂,高考结束后,我给你一个准确的答案。”
“好。”周霂弯起嘴角,眼底盛着星光,“我等你这个答案。”
他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东西——是一棵纸质的圣诞树。他把它递到钟云舒面前,眼底满是期待:“卷卷,这个浇水就能开出七彩的花。等它开花了,我送你一件礼物。”
周霂在心里偷偷算过,这个小玩意三天就能开花,三天后,正好是平安夜。到时候,他就有正大光明的理由,给她送礼物了。
“小咩同学,”钟云舒看着那棵小小的圣诞树,无奈地笑了,“我养不活任何东西的。从小到大,养什么死什么。”
“那你对着它吹一口气。”周霂把圣诞树摊在掌心,递到她唇边,“这样,就是我们一起养的了。”
钟云舒依言,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气息拂过周霂的掌心,像一道暖流,瞬间驱散了晚风的凉意。他忽然觉得,这初冬的风,好像也没那么冷了。
他多想,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再长一点。可几百米的距离,两人竟走了半个多小时。路的尽头,就是钟云舒家的楼道口,暖黄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温柔得不像话。
“周霂,我到家了。”钟云舒转过身,脸上漾着浅浅的笑,“你回家注意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