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今晚的风比以往的更温柔

北海的夜来得迟缓，当暮色如墨汁般浸透整片沙滩时，远处的灯塔才堪堪亮起暖黄的光晕，将翻涌的浪涛晕染出一层柔和的金边。四人踩着绵密的细沙缓缓前行，海浪一层叠着一层漫过脚背，带着清冽的湿意，凉丝丝地漫进心底。

朱秦和杨遇乐并肩走在前面，一个默默跟在身后，一个非要蹲在滩涂上捡贝壳，两人吵吵嚷嚷的笑闹声被海风揉碎，轻飘飘地散向远方。

钟云舒和周霂落在后面，步子放得极缓，潮起潮落的哗哗声，成了两人之间最默契的留白。

沙滩拐角处有卖荧光棒的小贩，杨遇乐眼尖，一溜烟冲过去买了四根，又颠颠地跑回来，不由分说地塞到他们手里一人一根。钟云舒捻着手里的蓝绿色荧光棒，指尖刚要碰上开关，手腕却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攥住了。

周霂掌心的温度，比微凉的晚风暖，比漫过脚背的海水烫。钟云舒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下意识地想往后缩，手腕却被他不松不紧地攥得更牢了些。

“别开。”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混着海浪的呢喃，像一句只能说给晚风听的秘密，“等会儿有星星。”

钟云舒的指尖倏然顿住，再没动过。荧光棒在她掌心转了个圈，塑料外壳轻轻蹭过周霂的手背，两人都没说话，可海浪声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正伴着潮声悄悄滋长。

又往前走了一段路，喧闹的人声渐渐淡去，沙滩终于安静下来。杨遇乐和朱秦不知跑到了哪片滩涂追着螃蟹打闹，只剩下他们俩，并肩站在退潮的边缘，任海风拂过发梢。

“你以前来过海边吗？”钟云舒先开了口，目光望向远处的海平面，那里有几点星星点点的渔火，在墨色的浪涛里明灭。

周霂摇了摇头，视线却自始至终落在她的侧脸上。月光碎在她纤长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像蝶翼停驻在眼睑，轻轻颤动。“第一次。”

钟云舒弯了弯唇角，刚想说些什么，脚下的沙砾忽然一滑。她惊呼一声，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后倒去，手腕却被人稳稳地拉住了。

周霂的力气很大，将她稳稳拽进怀里的瞬间，恰好一阵海浪漫上来，冰凉的海水打湿了两人的衣角。

钟云舒的鼻尖轻轻撞在他的胸口，闻到一股淡淡的皂角香，干净得像晒过太阳的白衬衫。她的脸颊瞬间烫得惊人，慌忙想推开他，手掌却不偏不倚地，正抵在他剧烈跳动的心跳处。

那心跳声，和她胸腔里的那一声，乱得如出一辙。

“站稳了。”周霂的声音就在耳边，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沙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惹得她浑身轻轻一颤。

钟云舒连忙后退半步，仓促地拉开两人的距离，目光死死盯着被打湿的裙脚，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谢……谢谢。”

周霂没说话，只是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根，眼底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弯腰捡起掉在沙地上的荧光棒，递还给她时，指尖不经意地擦过她的手背。

像触电一般，两人同时缩回了手。

“刚才……”钟云舒张了张嘴，想解释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