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十一点了,卷卷。”他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无奈的纵容,“该歇歇了。”
“还早呢,做到十二点就睡。”钟云舒把手机搁在桌角,开了免提,手里的笔却没停,唰唰地在卷子上写着。
周霂沉默了几秒,忽然小声提议:“那……开视频吧,我也回去做题,咱们一起。”
之前他们也经常打电话,但视频,还是第一次。
“好。”钟云舒的声音轻轻的,说完就挂了电话。
周霂看着暗下去的屏幕,有点懵——怎么连句拜拜都不说?
正纳闷着,微信的视频邀请就弹了出来。
他脸上的迷茫瞬间散去,嘴角不受控制地扬起来,那笑容灿烂得不像话。
手指有点抖,按了好几次才点中那个绿色的接听键。
“卷卷。”周霂轻咳一声,刚开口,就见屏幕里的女孩朝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做题。”她只说了两个字,眉眼弯弯的,却比满天星光还要亮。
周霂笑着点头,忙不迭地戴上耳机,蹑手蹑脚地溜回宿舍,偷偷把手机屏幕调暗了些。
新室友们都一脸茫然地看着他——刚才还在阳台蔫蔫的,怎么一眨眼就春风得意了?不过一分钟的功夫,就从阳台蹿到床上,支起小桌板,奋笔疾书起来,还把手机立在一旁,宝贝得不行。
视频那头,钟云舒在刷英语卷子。从高一到现在,考纲词汇她已经背了五六轮,英语成绩稳稳地卡在120分上下,做题时得心应手,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
视频这头,周霂对着数学卷子愁眉苦脸。他一会儿对着一道多选抓耳挠腮,一会儿算出正确答案又眉飞色舞,表情变化得比翻书还快。
钟云舒想不注意都难,她停下笔,对着屏幕轻声问:“周霂,哪道题不会?拍给我,我给你讲。”
周霂像是找到了救星,立刻举起卷子,指着上面的题:“就是这个多选第三题!”
“拍清楚点发给我,我看看。”钟云舒说。老班总说,多选题没把握就选一个,至少能得两分,可周霂这性子,偏要钻牛角尖,不弄懂誓不罢休。
“咔嚓”一声,周霂飞快地拍了照发过去。
十分钟后,钟云舒的声音再次响起,像往常一样,耐心地给他讲题:“周霂,你看,这道题要是选不出来,就用代入法……”
她的声音温温柔柔的,透过听筒传过来,像是一阵春风,吹散了周霂心头的烦躁。
讲完题,两人又安静下来,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没有多余的话语,却有着旁人不懂的默契。
不知过了多久,周霂抬头看了眼时间——十二点整。宿舍里的灯已经熄了,室友们都睡熟了。
他怕打扰到别人,轻轻敲了敲手机屏幕,打字:卷卷,十二点了,该睡觉了。
手机震了好几下,钟云秀才从题海里抬起头,看到屏幕上的字,恍然道:“呀,都这么晚了。好,睡觉,周霂,晚安。”
她说完就飞快地挂了视频,手机握在手里,早就发烫了。
刚放下手机,周霂的消息就弹了进来:卷卷,晚安。
从那天起,每天晚上,钟云舒都会和周霂聊上十分钟,说说学校里的趣事,吐槽吐槽难缠的数学题。然后,两人就打开视频,隔着屏幕,一起刷题,直到十二点的钟声敲响。
这成了他们之间的小约定。
于集训的周霂而言,这是一天里最放松的时刻;于高三的钟云舒而言,这是漫漫长夜里最温暖的慰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