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高三的日子，像指尖攥不住的沙，悄无声息地就从书页间、笔尖下溜走了。周霂临走时塞给她的那叠卷子，钟云舒已经写完了大半。

又是一个寻常的夜晚，视频通话的那头，周霂的声音里裹着藏不住的雀跃。

“卷卷，你猜我今天刮到的是什么？”

钟云舒握着笔，歪头想了想，那些写满鼓励的刮刮乐，似乎没有哪一句能让他这般兴奋。“猜不到呀，你快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哄着闹着要糖的小朋友。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周霂一字一顿地念出来，尾音却轻轻沉了下去，“因为今天，我被老师骂了，他说我连话都说不清楚所以我看到你的鼓励，我很高兴。”

钟云舒嘴笨，不会说什么漂亮的安慰话，只能反复念叨：“没事的，真的没事的。”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像是周霂在装模作样地抹眼泪，带着点故意逗她的孩子气。

“那你呢？今天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周霂很快转了话题，语气又轻快起来。

“算……有吧。”钟云舒的声音里带着点迟疑，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卷子的边角。

“快讲讲！”周霂的语气里满是期待，好像只要是她说的事，哪怕是鸡毛蒜皮的小事，也能听得津津有味。

“前几天月考，我考了632分，物理方向年级第四十五名。”钟云舒的声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这是她高中三年来，最好的一次成绩。

“这么厉害啊卷卷！”周霂毫不吝啬地夸赞，语气里的骄傲，好像考出好成绩的人是他自己。

他顿了顿，又带着点得寸进尺的狡黠：“那等我回来，卷卷还会像以前一样，教我做题吗？”

其实答案他早就心知肚明，却偏偏要再问一遍，像是要把这个约定，牢牢地刻在两个人的心尖上。

“当然啦。”钟云舒想也没想就应下了。她很少给别人讲题，就算讲，也总觉得隔着一层什么东西，唯独对周霂不一样。他太聪明了，一点就透，只是周霂一直想不出关键的一步，想出来就不算是难题了。

“那拉钩！”周霂的声音突然拔高，像个幼稚的小学生。

“好啊，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钟云舒笑着，对着手机屏幕，认认真真地勾了勾手指。

明明隔着千山万水，明明看不见彼此的动作，可他们都笃定，对方一定和自己一样，做着相同的手势。

“好啦，快去做题吧，周霂。”钟云舒笑着催促。和他聊天的这十几分钟，是她高三紧绷的日子里，难得的喘息。

就像过去的无数个夜晚一样，两人挂了语音，点开视频，隔着屏幕，各自埋首题海。屋子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安静，却又无比安稳。

日子往前赶着，转眼就到了周霂艺考的日子。他要去北京，钟云舒被高三的课业缠得脱不开身，只能隔着手机屏幕，一遍遍地给他加油。

“周霂，你一定可以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他。

“卷卷别担心，”周霂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老师都说了，我不愧是小康辉，说我厉害着呢。”